門縫看人會把人瞧扁。
門縫裏看鬼則會心驚膽顫。
怪不得見到秀蓮時虎子沒有抬頭,那一對烏青色的眼眶著實令人望而生怖。
乍一看到,我嚇得後退兩步,小美急忙問我看到什麼,我做個噤聲的手勢,便溜到門邊,腦袋一點點往兩扇木門間的縫隙挪去,想要偷偷的,再看一眼外麵的情況。
而這一次,卻看到一雙鐵青色的嘴唇,呼的一聲,往我臉上噴了一口帶著腥味的氣體,就好像有塊冒著森然白氣的寒冰貼上額頭,凍到發疼,我趕忙後撤,捂著腦袋心中咒罵。
這死鬼想吹我頭頂的燈。
小美又急忙詢問,許茂林卻也要從門縫看看外麵的情況,我怕他被鬼吹了燈,趕忙阻攔。
上次在山裏險些被鬼吹燈,事後何道長專門講解,三盞燈是命火,火是開天眼才能看到的形象,歸根結底是頭頂以及兩肩乃是人體陽氣交彙之處,這不是空穴來風,而是人的身體中有許多脈絡,其中十二經脈和奇經八脈最為主要,十二經脈分別是手三陰經,手三陽經,足三陽經,足三陰經,奇經八脈是督脈,任脈,衝脈,帶脈,陽維脈,陰維脈,陰蹻脈,陽蹻脈。
這些脈絡的名字裏已經區分了陰陽,而手三陽足三陽分別起於手足,在肩部交互,這是肩頭命火的由來,頭頂則與任督二脈有關,任督二脈分別在人身前後,任脈下起小弟弟上的會陰穴,上至眼眶,與手足三陰經相連,被稱為陰脈之海,督脈下起尾巴骨,上至頭頂百會穴,連著手足三陽經,就是陽脈之海了。
而督脈上端,頭頂的百會穴就是陽氣的重中之重,也叫三陽五會。
這就是三盞燈的由來,尤其是頭頂這盞,可以說被吹熄就是死人了,鬼魂野鬼或者怨氣不是特別重的那些,連風燭殘年的老人的陽火都吹不熄,必須得跟上一段時間才行,能吹散成年人命火的隻有厲鬼,陽氣一散雖不致死,但也任鬼擺布,肯定會被玩死。
我是童子,又練了小半年拉筋展骨的引導術,身體還過得去,虎子吹不滅我頭頂的燈,但也疼得我直吸冷氣,而許茂林的陽氣比我弱許多,雖說虎子也吹不熄他,可能免則免,稍不留神會落病根的。
被我拉回來的許茂林低聲詢問:“在外麵?”
我點點頭。
他又問:“咋辦,拍了他?”
能拍早拍了,就怕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他要衝進家裏自然要拚個你死我活,可連門都進不來,我想了想,還是用師兄的法子,鬼怕惡人,最好能讓虎子知難而退。
想著馮大愣那鬼都害怕的皮包骨形象,我上前兩步,壯著膽子,故作凶狠的說:“誰在外麵吹了你老子一口?”
罵這一句也讓我心驚膽戰,甚至有些後悔,心說虎子該不會喊一聲爸爸,是你兒子我吹得,就憑這點聯係闖進來吧?
片刻死寂,便聽門外稚嫩,帶著恐慌的嗓音,鑽進我們耳朵:“初一哥,我是虎子,來找小美玩,你讓我進去好不好?”
一聽這懇求的口吻,我心中大定,仿佛馮大愣附了身,那惡狠狠的氣勢很輕易便拿了出來:“虎你娘了個腿,誰是你哥?大半夜玩什麼玩?趕緊滾蛋,不然我一刀砍死你!”
虎子恐懼和懇求的語氣更加濃厚了:“初一哥,我是小美的朋友,你就讓我進去吧,玩一會我就走,求求你了。”
“你想玩啥?”
虎子以為有戲,忙不迭的說:“你說,你讓我幹啥都行。”
“我讓你去死行不行?也不看看你是什麼東西,和我家小美玩?你配麼?”
也許是我罵的有些狠,小美於心不忍,輕輕揪我衣角,她不敢張口,寫滿委屈的小臉蛋,向我投以祈求的眼神。
我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聽虎子說話,這孩子也可憐,意外慘死,孤零零藏在那暗無天日的冷庫中等人將他找到,好不容易遇見小美這個同齡的朋友,能陪他說說話聊聊天,自然像抓住救命稻草那般舍不得撒手,剛聽到他的遭遇時我就想到初二了,小丫頭可憐巴巴的坐在木盆裏,被困在陰寒死寂的水窖中,僥幸留條命卻變成傻子,與虎子一般遭遇。
但有三分奈何,我都不會這樣粗暴的對待他,可畢竟人鬼殊途,你別看他現在隻是給小美托夢,可若任其發展下去,最後的結果用屁股都能想出來,夢裏聊天聊膩了,就來找小美玩,隻在夜裏玩不過癮,直接弄死,一輩子做朋友。
話說回來,他是個可憐孩子,我還是個孩子呢,難道我不可憐麼?
有時候我都可憐自己!
狠下心向小美搖搖頭,對她的祈求視而不見,小美淚如泉湧,雖然捂住嘴,卻還是發出啜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