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二用蛇鉤鉤了一條毒蛇,見到阿美逮來的幾條也沒扔,因為那幾條都死了,阿二逮的還活著。
回牛頭寨的路上又碰到阿吉,他從附近寨子裏找了十來個人,趕來相救,秦老司打發那些人回去,我又跟他耳語幾句,秦老司說早就想到了,便告誡阿二與阿吉,不許多說阿美與白虯的事,就說是路上碰到的,見我們受傷所以幫忙。
為了保護阿美,秦老司特意到別的寨子借了一身布裙給她換上,終於不再露出那是個男人就會心動的滿身春色。
回到寨子,許多善後的小事交給族長阿大處理,毒蛇拿給襖玉煉蠱粉,可她一聽何道長下落不明,就哭天喊地要去救人,秦老司不肯言明,隻讓她趕緊煉蠱,又安排人給我解毒,便再次領阿吉出發,還帶著幾具屍體,說是做了蛇藥,給屍體鼻下一抹,屍體就會殺蛇。
雖說這幾具屍體起不到什麼作用,可秦老司不去看看,難以安心。
阿美守著我,在牛頭寨養傷,何道長說是夜裏沒回來,我就拿著蛇蠱粉先走,可我放血解毒後,陷入昏迷,一昏就是三天,再醒來時,滿身塗了草藥,連床都不能下,隻好寫了地址和電話,讓阿大族長派人將蠱粉送回山西。
三天時間,何道長與秦老司始終未歸,不止我擔心,牛頭寨沒有不焦急的,尤其是襖玉,聽說她整天以淚洗麵,可阿大阻攔,無法找我詢問,隻好派朵朵給我送藥時,軟磨硬泡的打問些消息。
我守口如瓶,阿美卻給朵朵講故事,說我如何勇鬥毒蛇,如何身手不凡,要不是我做出巨大犧牲,萬年老蛇妖已經把整座山的活人都吃了。
一開始我沒心思想她為啥要這樣吹捧我,後來發覺朵朵那小丫頭看我的眼神中,多了些難以言喻的奇妙色彩,這可把我嚇得夠嗆,再不阻止,非搞出何道長與襖玉的翻版不可。
我問阿美想幹啥?
她直言不諱:“給你騙個媳婦!”
我說我有媳婦,而且我也不喜歡朵朵。
她再次直言不諱:“小初一,阿姐說了你別不高興,你這張臉吧,恐怕要失去你媳婦了,也別說你喜不喜歡,現在你臉上還裹著紗布,過幾天拆了,朵朵喜不喜歡你都是個問題。”
又是兩天,我終於擦了草藥可以下地時,何道長回來了。
是被牛頭寨的人抬回來的。
與白虯與蛇群相鬥,何道長身上卻沒有任何被咬的傷口,反而有許多刀傷,他是力盡加失血過多才昏迷的,止血後睡了多半天,我寸步不離的守著,直到他睜了眼,低聲呼喚:“初一?”
我正在研究那塊人皮,聽到叫聲,扭頭喊道:“師父!你醒了?”
我有一股劫後餘生的欣喜,何道長卻沒有,一看到我,猛地打個哆嗦,剛剛自昏迷中醒來的昏沉刹那間消散,他驚恐道:“你的臉怎麼了?”
一句話,也將我的欣喜擊潰,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蛋,往日的皮滑柔嫩早已不見,而是半張幹癟,坑坑窪窪,還有四個牙洞的可怖皮肉,我有些傷感的說:“被蛇咬了。”
何道長眉頭緊皺,心疼不已,而一向豁達的他,隻是動動嘴皮子,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足見他有多震驚,也足見我成了什麼鬼樣子。
何道長流下兩行淚,內疚道:“初一,師父對不起你。”
我說沒事。
這跟何道長沒啥關係,咬我的是蛇,又不是他。
他又問:“寨子裏沒人能治麼?”
我說沒有,他們隻能解毒,但蛇毒已經將我臉上的肉腐蝕了。
何道長緩緩點頭,稍稍發怔,隨後說:“不怕,師父有辦法,白虯被師父殺了,虧得你命好,那是一條少說活了五百年的虯,回去之後,師父到終南山找個會煉丹的全真道士,用蛇油給你煉點藥膏出來,雖說不一定能痊愈,但肯定有效果,慈禧太後就是用蛇油膏駐顏的,她都用不上五百年的虯。”
我略有欣喜,但也沒有太大的情緒波瀾,有些事情一旦接受,也就無所謂了,這幾天我就琢磨,何道長回不來,我就在牛頭寨搭個小竹樓,就此隱居了。
何道長安慰幾句,我說無所謂,見他精神還不錯,便問起最關心的事情:“師父,你認識那條白虯蛇?”
“不認識蛇,但認識附在它身上的妖僧。”何道長鄭重說道,卻又歎息一聲:“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呐!師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為那三家十六口洗刷了血海深仇。”
“你是說有個妖僧附在蛇身上?就是叫孫念慈的妖僧?”
“沒錯,當年大名鼎鼎的血佛爺,別說師父,你爺爺都認識他,還跟他稱兄道弟,喝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