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臉一,給我盛碗湯去。”說話的是個藝名叫溫如玉的男人,四十多歲了,整天塗脂抹粉,卻是毛家班的台柱子,平日裏作威作福,我都躲著他走,撞見了肯定被使喚。
接過碗,盛了湯遞過去,溫如玉又拿我開涮:“鬼臉一,你說說你,長成這幅鬼德行,有心教你點本事,可你這臉糙的,妝都畫不上,我看你是一輩子幹苦力的命了,嘿,勁還挺大,活該幹苦力。”
我說:“溫爺說笑了。”就要躲一邊去,可其他人卻轟然大笑,都是為了討好溫如玉。
阿龍麵有不忿,想幫我頂兩句,我拉他一下,免得得罪那小心眼的娘娘腔。
吃過午飯,毛班主進村,四處打聽哪裏需要戲班表演,徒勞無獲,即便他覺得大活要來,依然免不了唉聲歎氣。
可就在我們準備開赴下一個村子時,有個中年男人蹬著自行車追來,找到毛班主,就問:“鬼戲接不接?”
眾人的表情微妙起來,因為鬼戲就是大活。
毛班主喜上眉梢,卻很快壓下了激動的表情,沉吟著說:“接是能接,可行有行規,這種買賣可不便宜,唱祖宗一天一百,道喪一天三百,還得管吃喝。”
中年男人嚇了一跳:“這麼貴?”
毛班主說了模棱兩可的話:“救人的買賣,錢貴還是命鬼?我說的隻是普通價,還得看你要給什麼鬼唱戲。”
那人說不是給鬼唱,是村裏的有幾個媳婦遭陰了,想請戲班唱一天哪吒鬧海,把陰氣壓一壓。
走南闖北,各地撞鬼的稱呼真讓我大開眼界,上次去陝西還聽人說有個閨女被喜神接走了,我問他神仙顯靈了?他告我黃鼠狼把人眯了。
中年男人說的遭陰,就是撞邪的意思,不一定有鬼,有些村子風水不好,一場大雨都能讓村裏陰氣變重,引出些病症,隻能靠中藥調理或者自己恢複,可有些就喜歡請人驅邪。
毛班主可不跟人家講科學,一聽是壓陰氣,就問他能出多少錢。
中年男人說要回去跟村長商量一下,問我們在這等,還是跟他走。
快熟的鴨子哪能讓他飛走,毛班主道:“兄弟請帶路。”
不在我們吃飯的村,而是三十多裏地之外,山腳下的村子,滿村不到二百人,房屋也破,一看這貧困的模樣,毛班主的臉又拉了下來,等那老村長過來商量價錢,態度也不好。
老村長問他,能不能便宜點?
毛班主道:“不行了,梨園定的規矩,我們可是扛招牌的班子,得守規矩的。”
老村長看看我們這些坐在卡車上的歪瓜裂棗們,想了想,似乎下定什麼決心,咬著牙說:“成,三百就三百,我去湊錢,你給我們唱七天。”
飛來的一筆橫財,我敢保證毛班主說的是一百一天的價,卻沒想村長要給三百的活,戲班人無不高興,隻有我有些狐疑,一分錢一分貨,那中年男人說的是壓陰氣,可看村長的意思,分明是要鎮鬼。
有心勸毛班主問個清楚,可我知道在他麵前說不上話,讓阿龍說吧,他自個都不信鬼,我隻好閉嘴裝啞巴了。
老村長指點我們進村搭戲台,毛班主也不傻,湊他身邊套話,就是聽說村裏的媳婦遭陰,是怎麼個回事?哪家的媳婦?我們壓陰氣都是在事主家才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