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是井,我不再以為他們發瘋,趕忙詢問。
溫如玉徒弟說,夜裏一點多,兩個小丫頭演完雜耍,換溫如玉上台開腔,他和師兄坐在下麵當聽眾,就在貴妃出浴那一段,一個不留神,他倆就發現戲台一側的那口破井邊上,站著個人。
我問道:“誰呀!”
“能他媽是誰?鬼呀!”嚇急了,比我還小的小家夥罵道:“我也喊一聲誰呀,她不回話,我和師兄湊過去一看,一個穿著大紅棉襖的女人,披頭散發,濕乎乎的,身上的水流了一地,我跑回來叫師父看,師父說是鬼!”
我又問:“溫爺,你咋知道人家是鬼呢?”
溫如玉唱著戲詞,間歇裏一扭腰,低聲罵道:“廢他媽話,好端端的誰穿著棉襖,濕乎乎的站在井旁?她見我一直唱,找不到下手的機會,最後坐在井台上跳下去了,那麼大一個人跳了井,連聲音都沒有,不是鬼是啥?”
“我看看去!”
溫如玉徒弟急忙道:“別去!”
溫如玉卻說:“叫他去,鬼臉一你把布摘了,猛的一探頭嚇死那女鬼,別害怕,溫爺唱著跳著給你壯膽!”
沒人願意跟我去,隻好獨自去了井邊,還是探頭張望,可別說黑燈瞎火,就算燈火通明,井裏真藏著鬼我也看不著,更沒練出開天眼的本事,隻能拿羅盤找鬼,便雙手搭在嘴邊做出個喇叭狀:“你好,井裏有鬼麼?”
投石問路,打個招呼,有鬼就出來聊聊,我又不和溫如玉他們一樣,對鬼忌諱到極點。
井裏沒發出聲響。
我回到戲台,讓溫如玉的徒弟拿根搭棚子的長竹篙,再回井邊,竹篙平放井台,對著打兩個耳報法的手訣,沉聲念道:“天之神光,地之神光,日月神光,我為竹篙來開光,不開眼光開口光,不開心光開耳光,你隱我存,免使人知,冤情之事,唯你與我知,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嗡吽。”
耳報法是知過去,測未來的神通,有神報和鬼報兩種,就是修這種法的人,供奉的神會在耳邊告之過去與未來事,或者養的鬼來告之已經發生,或者有人預謀的事,總的來說鬼報不如神報,而我打訣念咒是給竹篙開個光,鬼能順著竹篙跟我說一些話,看上去簡單,可十年磨一劍,沒有前麵下的苦功,沒有何道長授籙傳度,本身的修為不夠,打出訣念出咒也是虛有其表。
即便如此,還要看這鬼能否說人話,以及願不願意對我說。
將竹篙伸進井中,我對著說一句:“通天號,送你手,若有冤情對我說。”
說完,我將耳朵貼近竹篙。
等了一分鍾左右,什麼聲音都沒有,要麼是沒鬼,要麼鬼不想說。
再試一次,怕鬼夠不著,我將竹篙向下放一放,本就伸進水麵的竹篙立刻觸底了,我一愣神,跳上井台將竹篙拔出來,換一頭直直插進井底,再拔出來一看,蘸水的長度也就一米左右。
這就開人玩笑了!
溫如玉看到的女鬼渾身濕漉,又站井旁,跳井中,顯然是淹死在井裏的女人,可井水不足一米,哪能淹死人?
還是那句話,不管她咋淹死的,既然溫如玉幾人看到了,我又從一開始就覺得這井有問題,井中有鬼應該沒錯,我蹲在井台思索片刻,抬頭望去時,溫如玉他們都站在戲台邊緣,緊張兮兮的盯著我,便過去跟他們說,道喪唱完就回去休息吧,我在這守著,要是鬼出來就喊大家夥,但老村長請戲班來,絕不是壓陰氣那麼簡單了,希望天亮之後,溫如玉能和班主商量一下,看看這事怎麼解決。
溫如玉還有些不放心:“鬼臉一,你在這看著,沒問題吧?”
“放心吧溫爺,鬼一出來我就喊,絕不會讓她害了你的!”
“扯求蛋,老子說你呢!”溫如玉不滿道:“真當你這狗臉能嚇到鬼啊?年紀輕輕的,媳婦都沒有,你死在這,爺怎麼跟你家裏人交待?這樣吧,咱都別睡了,一起守著也有個照應。”
溫如玉好不容易發回善心,我沒拒絕,拒絕了也未必有用。
道喪的戲早就唱完了,是怕鬼出來才一直扮角趕鬼的,有我給他們做伴便不用再受累,都坐在戲台下盯著那井台。
溫如玉問我,為啥不怕鬼?
我說:“您知道我咋進的戲班不?”
“好像是你家誰認識班主吧?爺還琢磨呢,你是山西人,為啥跑我們河北來了?”
“我師兄認識毛班主,前幾年班子遊到山西接了個陰活,當時那家請我師兄去平事,這麼著有了交情,我師兄是給人抓邪的,抓邪人有個規矩就是長得醜,前幾年師兄發現我挺醜,就替師父收我為徒了,後來覺得我沒啥潛力,介紹了戲班讓我混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