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了一天火車,匆匆回到許茂林家。
見麵第一句話:“師兄,你臉咋了?”
“石頭砸了,索性把半張臉都蒙起來,看著還正常點。”
衛生間將紗布拆掉,胡亂擦兩把臉,許茂林一眼望來,再次驚叫:“師兄,你臉咋了?”
扭頭照一眼鏡子,我也忍不住心驚動魄,左半邊的黑色似乎變淡許多?
姑射山下的村子裏住了不到一個月,農村人家沒有大鏡子,我又刻意不去照,始終沒發現臉上的變化,隻感覺偶爾發癢,有掉皮的跡象,卻沒想到那半張臉的黑皮正在變化。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照這個速度下去,要不了一兩個月,我就恢複如初了。
我的臉是許茂林兩口子的心病,有了痊愈的希望,他倆比我還開心,許茂林讓老伴弄點酒菜,要與我好好喝一頓,還問我,要不要吃了陳三針的藥,說不定能加快恢複的速度。
當初得了陳三針的指點,知曉是何道長讓我滾虯丹的方式有些失誤,而虯丹解毒,虯膏生肌,陳三針的藥材便多餘了,不知道虯膏丹是否摻雜中藥,為了避免與陳三針的藥有君臣相衝的麻煩,北京帶回來的草藥丸藥便一粒未動。
如今痊愈在即,不差那麼兩天,我道:“還是留著吧,小心為上,師父的信呢?”
許茂林取出一張信紙,醜趴趴的幾個毛筆字,還有幾個錯別字。
兩位師弟,見字如吾,當日之別已有年餘,思念甚篤,然師雲,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鵬毫人,休做那小女兒姿態,待有緣必相見,若無緣毋相念。。。前麵是師父的話,好些字不會寫,咱們就簡單說吧,茂林,師父讓你踏踏實實做人,堂堂正正做事,別的沒有了。
初一,師父對你沒啥要求,知道你心裏想的,讓你去浙江上虞杏橋村,也就是師兄的老家,找一個叫於世伯的老人,詢問於世仙的事跡,這個於世仙就是你爺爺了,看到這裏,不知道你心中有何感慨,但師父說,不管他叫於世仙還是陳世祖,你爺爺就是你爺爺,也不管你祖宗姓陳還是姓於,他何立的徒弟都叫初一,而生恩不及養恩,師父希望你不要忘記陳家村的養育之恩。
去找於世伯吧,就說你是何道長的徒弟,奉師命來打聽小蘭仙的過去,於世伯會說的。
他要不說你就報我馮大愣的名號,我打過他兒子。
師父說的就是這些,師兄再跟你們嘮叨幾句,這一年來不知道你倆幹了點啥,但我跟著師父到處跑,很是見了點世麵,有個事本來不該跟你倆說,但我覺得不說又不合適,就是我覺得師父打算死在外麵了,哎,不知道咋跟你倆說,反正他四處給人平事,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有一次差點被僵屍咬到,他還說這樣正好,變個僵屍陪他師父。
我勸他別折騰了,找個地養老,可他不聽,還說當道士的就得死在邪物手中,他師公如此,師父如此,輪到他也當亦如此,求仁得仁,亦複何怨?
我是看開了,咱師父無父無妻無子,他想咋死就咋死吧,我就是覺得你倆當徒弟,總不能連師父咋死都不知道吧?所以這裏跟你們說一聲,五年十年幾十年後,沒有我倆的消息,就是被鬼撓死,被僵屍咬死了,逢年過節燒點紙錢,師父要幾身新衣服,給師兄來倆童女就行。
要是師父死了我沒死,就帶著刺蝟找你倆去,我的刺蝟現在可厲害,師父說它快化妖了,也許幾年,也許幾十年,但到了那一步刺蝟就該走了,隻希望它等我死了再走。
就說這麼多吧,緣深緣淺,總是遇著了,願咱們師徒四人還有再見之日。
這樣的一封信,把我和許茂林看哭了,他甚至想循著郵戳找何道長去。
將這也許是訣別書的一張紙妥善保管,我和許茂林準備浙江一行。
沒有立刻動身,因為得知何道長四處亂跑,我和許茂林幹了一件很卑鄙的事,選了個香火旺的廟宇,以求菩薩保佑我臉皮痊愈為借口,花錢住了進去,趁和尚們睡覺,偷偷在菩薩背後藏了兩道長生符,倒也沒什麼惡意,就是眾口有毒嘛,一件不存在的事,傳得多了也就存在了,信眾整天在廟裏求菩薩,我塞兩道符就是讓何道長和馮大愣沾個光,被大家夥求一求,以此增強他二人的氣運。
對和尚廟沒有影響,之所以說卑鄙是那兩道符早晚會被發現,和尚廟裏藏著道士符,不知道會不會引起佛道兩家的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