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年不刷牙,嘴巴裏的味道可想而知,更令我感到驚悚的是它與那魚怪一樣,也有一口可以稱之為收割機的爛牙,這絕不是牙齒生病造成蛀牙,除了尖銳,似鯊魚般的牙齒,它的嘴角也比常人更有彈性,以至於嘴巴近乎九十度張開,快要連眼都遮住的地步。
這般血盆大口,足見他對我的恨,恨不得一口將我吞了。
而我也做出最後的抵抗,抬手瞄準他的咽喉,狠狠扣下扳機。
一槍打出,卻沒有打穿它喉嚨,可即便它是上古煉氣士,也無法抗拒現代武器的霸道威力,我懷疑它知道許茂林往我手中塞了什麼東西,卻很倨傲的沒有在意。
正兒八經的吃槍子,火藥爆炸帶給彈頭的衝擊力,雖然沒有打穿喉嚨,卻讓那張大嘴巴猛地閉上,它向後趔趄,而我也隨即開了第二槍,沒有瞄準,隻想一口氣打光子彈的衝動之下,不偏不倚打在它右眼。
這一次,眼眶裏,縮成指頭大的眸子碎了。
我也發現它並不是幹屍,起碼腦袋裏還有那麼一點點黏稠,不知成分的暗紅色汁液,從眼眶內流了出來。
如此重的傷,依然沒有搞死它,劇痛卻讓它陷入歇斯底裏的瘋狂,胡亂揮舞手臂來發泄臉上的疼痛,我便像一隻狂風驟雨中的風聲,被他提在手中左右搖擺,偏偏杜教授買的衣服還挺結實,始終沒被甩出去。
我被它搖的眼冒金星,五髒移位,眼看就要嘔吐,爺爺忽然跳了過來,從後背將它抱住,張開同樣是血盆大口的嘴巴,狠狠咬在它的眼眶,吸食那暗紅色的黏稠汁液。
幹屍拚命掙紮,還拿我當武器砸向爺爺,卻被爺爺抓住手腕,鋒銳泛青的指甲在我衣服上一劃,我終於脫困。
落地之後,捂著肚子衝到一旁,哇哇大吐,除了眩暈,還有兩個屍體身上的臭味令我作嘔。
那一邊,幹屍受了重傷,又被弱不了多少的僵屍咬住,很快的,這位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上古煉氣士,徹底不動了。
屍體倒地,爺爺伏在它身上吃個不停,我吐夠了,擦了嘴,心情複雜的看著他。
許茂林三人藏在我身後,小聲問道:“現在咋辦?你爺爺會不會咬咱們?”
我覺得不會,但心裏沒底,僵屍為人們所厭惡就是它們失去了做人時的本性,古往今來都是如此,沒理由到我這就例外了,也許爺爺是一隻厲害的僵屍,比那些沒腦子的玩意多了三分理智,可這不敢賭呀,萬一它不咬我咬別人呢?萬一一會清醒一會瘋呢?
心裏忐忑不安,卻又不舍得拋下他,咬著牙等待,爺爺終於將那幹屍吸的半點汁水不剩,挺起身,嘴角還掛著令人作嘔的紅色粘稠物,他已經不知道什麼是髒了,也不擦嘴,先望了望我,向我走來,步子雖大,可每一步都很緩慢。
似乎,打心底裏,他也不想以這樣的方式見麵。
而那半邊身子燒焦的老僵屍,慢慢走路時,更像喝醉酒的瘸子,一瘸一拐,左搖右擺的蹣跚前進,更加滑稽了,可我卻沒了嘲笑的心思,鼻頭發酸,眼淚直往外冒。
於世仙,陳世祖,不管是道聽途說還是親眼得見,所有與他有關的畫麵被一條線串起,在我腦海中過電影似的閃過一遍,不得不說,即便他曾經錦衣玉食,高高在上,卻還不如朝不保夕的小老百姓活的舒心。
除死無大事。
別人可以一死了之,可他死了還不得安寧,還被仇人騷擾。
還被老天爺拿雷劈。
想到這些,洶湧的淚水奪眶而出,我再也忍不住思念和憐憫之情,向那一瘸一拐的老僵屍撲去,展開雙臂想將他抱住,哪怕咬我也無所謂。
可跑到近前,卻被他伸手抵住肩膀。
我望著他那張恐怖的臉,哭喊道:“爺爺,我是初一啊!”
他外頭看我,嵌在那焦黑的半張臉中的眸子,已成了燒糊的碳,另半張好臉中的眼珠,所放出的神采則是困惑和迷茫,我不知他到底有著怎樣的記憶和思維,可看上去,他對我僅僅是熟悉?
一隻枯槁,帶著長指甲的爪子按在我肩頭,他歪著頭,露出孩子般天真與好奇,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我,似乎真的不認識了。
我不知該怎樣形容自己的心情,這位不認識,依然跑出來保護我的老僵屍,讓我有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悲意。
將我看過後,他嗚嗚幾聲,我聽不懂,隻是哭,他便推著我,走到萬仞劍掉地的位置,爪子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