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你快回來,你中邪了不成?”
見我非但沒跑,還向僵屍走去,許茂林叫喚著跑來拉我,我甩開他的手,一步步靠近那被幹屍痛毆的僵屍。
每上前一步,爺爺的形象就清晰一分,眼中的濕潤也增加一分,而那半邊燒焦的老僵屍見我走來,不再發出焦急的嘶吼,也不管正在毆打它的幹屍,隻是仰著頭,用那僅剩的一隻眼,怔怔的看著我。
讓我確定他是爺爺的,是那老眼中,滑落的一滴淚珠。
僵屍不會哭,因為它們根本沒有腦子。
可他是我爺爺。
我掩麵痛哭。
許茂林嚇一跳,杜教授和文靜也跑過來,七嘴八舌的問我怎麼了。
泣不成聲,我哽咽著,指著僵屍說:“那是我爺爺。”
三人的反應是:“這怎麼可能?”
沒有不可能,隻是他們不願意相信我的爺爺是僵屍。
我也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但確實如此,想到那晚在姑射山裏練雷法,一道雷劈了那不知在我身後站了多久的怪物,我一直想不通,難道老天爺這麼愛我,怪物剛到我身邊就降雷霆降妖除魔?
否則那怪物為什麼不對我下手。
現在我知道了,愛我的不是老天爺而是爺爺,那隻去看孫子的老僵屍,從未想過要害我。
不知道他如何從鐵鏈鎖死的石屋中逃出,也不知他被鬼抓走卻為何變了僵屍,知道他是我爺爺,其餘的都無所謂了。
胡亂摸兩把眼淚,我舉起斷掉的萬仞劍,痛斥一聲:“妖怪放了我爺爺。”
便要衝上去跟幹屍拚命,許茂林一把將我揪住,說道:“你跟我們說清楚啊,它怎麼是你爺爺了,就算是,僵屍六親不認的,你難道還想幫它?”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幫僵屍可是真正與它站在一起,而不是幫它跟幹屍打得更激烈一些。
僵屍會六親不認,但爺爺不會,他是化了妖的,比起屍後,隻有咬人吃陽這單一思維的真身僵屍不一樣,而確定他的身份,許多事情都恍然大悟了。
地道裏,那死屍觸陽起屍,沒有衝上來撕咬我們,而是跑到這裏來,一定是爺爺將它叫走。
我被幹屍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僵屍立刻冒出來,不是追著許茂林咬,而是要跑來救我。
這樣一隻與人為善又是我爺爺的僵屍,我怎能不幫它?
許茂林還想勸阻,卻被我掙脫他的手,三兩步跑上去,雙手高舉萬仞劍,大吼一聲給老子去死,對準幹屍的腦袋,狠狠劈了下去。
哐當一聲。
萬仞劍豁了一個大口,劍身傳來的反震之力,將我虎口都震裂了。
幹屍停了手,緩緩抬頭,一對血紅色的眸子冷冷地盯著我,幾根斷發從他臉頰飄下,這是我一劍的唯一收獲。
上古煉氣士,猛的讓人心驚肉跳呀,我是熱血方剛的壯小夥,修道日短可也算勤勉刻苦了,更被何道長以食餌築基之術狠狠操練過,對方雖是前輩,卻餓成幹屍的模樣,我拿著天師的佩劍跟他打,卻隻能打斷他幾根毛,人比人,簡直把我比到沒影了。
它應該很疼,因為它緩緩站了起來,用那看死人的目光對著我,一直麵無表情的骷髏臉,枯槁的皮膚開始發顫,顯然怒到極點。
可還沒等它完全站起,我卻盯住它的身後,倒吸一口冷氣,驚恐之極的捂住嘴,正是被嚇到極點的模樣。
腦漿幹涸的幹屍還能做出簡單的思考,愣了片刻,緩緩轉頭,想看看身後有什麼恐怖的玩意。
其實啥也沒有,我騙他的。
趁他扭頭,我趕忙逃跑,飛撲到掉地的羅盤,雙手托著選了個方向,也顧不得找煞了,直接撥動天池讓它飛快的轉著,再個地上,便要打出手訣,能招來啥就招啥吧。
卻看那七八米外的僵屍回了頭,對我忽然跑遠,略有一絲意外,它後撤一步,做出個起跑的姿勢,我心裏一緊,正要加快念咒和打訣的速度,卻看它騰地一躍一米多高,跳出七八米遠的距離,落在我麵前,一腳將羅盤塌成了垃圾。
碰到這麼個怪物,腦漿跟不上它的速度。
我不會思考了。
幹屍揪住我的衣領,一把提了起來,提到與它麵對麵的高度,便是一陣平靜,卻充斥著死氣的對視,隨後它輕輕踹了一腳,不是踹我,而是將偷偷溜到我身後的許茂林踹飛。
被踹飛之前,許茂林往我手裏塞了個冰涼卻堅硬的東西。
是手槍。
幹屍那看死人的眼神向我表明接下來的結局,它看夠了,又恢複那慢吞吞的動作,緩緩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