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正常死亡(1 / 2)

蛇王死後的第四個月,廈海市又發生了一宗死亡個案。

這一天晚上七點多,嘉定新村九幢202房的女房東,扭著肥胖的身軀向自己的房子走去。每個月的五號,她都會重複著這條路走回去收房租。202那個男房客麵黃肌瘦又無所事事,這讓她隱隱有點擔憂,但客人每個月按時交租,又讓她無話可說。

到了202房門,就聽到斷斷續續的電視聲。房東心想還好有人在,便按了門鈴,良久聽不到動靜。沒有人?再按,還是不見應答。女房東躊躇了一下,便拿出鎖匙把門打開,門才開了一絲縫,就有一股死老鼠的味道撲麵而來。不祥的氣息讓人產生無限的聯想,女房東雙腿哆嗦著,但還是忍不住往裏探了探頭。

“啊……救……命……啊!”

女房東滾圓的身軀幾乎是滾下樓的。半小時後,警察從房裏抬出一副輕度腐爛的屍體。

……

刑警大隊的食堂裏,趙衛文拿著飯托盤向王業鬆坐的地方走去。

“王隊,爛全死了。”趙衛文一坐下就說。

“哪個爛全?”王業鬆扒著飯,頭都不抬就問。

“就是上次抓蛇王那個線人。”

“哦,怎死的?”

“袁法醫說是吸毒過量致死,現場勘察過也無異常。”

“嗯,這正常。這種人在廁所啊、山邊啊、還有什麼出租房爛尾樓那些地方,每年都死不少。”王業鬆很是淡然。“那人叫什麼名字?”

“叫肖自全。”

“原來是他,這人遲早也得死,算是死遲了。”

“王隊認識這人?”

“談不上認識,十年前我還在派出所那時見過他幾次。他老爸就是國土局的肖局長。那個肖局長坐著油水位撈的錢都讓兒子敗掉了,而且還是被他氣死的,他老爸一死,他就更加放肆了。”

“看不出這人有點來頭的。不過我就奇怪了,王隊你說那些吸毒者一天大不了吸那幾百元,怎麼會把幾百上千萬的家財吸過精光呢?”

王業鬆今天被曹局長讚了好幾句,言語間似有把他內定為接班人的意思,心情大好,一改平時嚴肅的作派,話便多了,把一塊雞肉放進嘴裏,邊嚼邊說:“這個毒啊,一旦染上,就好像雞飛進煙囪裏,有命也無毛。”

趙衛文一聽就下意識撓了撓頭,心想怎的沒聽過這諺語,莫不是王隊即興所作罷。

王業鬆接著說:“吸毒的人,沒有錢時吸一百幾十,有錢時吸一千幾百也行,更加有錢的人,如果玩冰毒,呼朋喚友,一個晚上消費一二萬都是小意思。真正傷筋動骨的是,吸毒的人好吃懶做,如果身上有錢,就寧願躲在家裏不出門。這樣的人,好的朋友就會離他而去,然後又圍攏了一群小人,那就更幹不成事了,就算有時頭腦發熱,想搞點什麼投資,這種人長期亢奮狀態,缺乏冷靜思考,那就做什麼虧什麼。像肖自全那種的,家裏頭本是有些生意,但他在老爸走後,他本身就不懂經營,外人看他這樣子也不會與他合作,商場上不進則退,哪有不虧的理。你說肖自全這人如果早點死,家裏多少還剩點錢,他老媽就不用去老人院了。”

“嗯、嗯,原來是這樣敗光的。”

“算啦,別講這種人了。吃飯。”

可憐的爛全,生前受人鄙視,死後連茶餘飯後的談資都夠不上。

其實趙衛文心裏還有不少疑問:一,據查爛全早就山窮水盡,但近期卻有四萬多元的進賬,除去蛇王的案件中爛全有一萬元獎金,那餘下的三萬多元從哪來的?二,爛全近半年內一直與一個手機號碼聯係緊密,直到爛全死那天還在保持聯係,但爛全一死,那電話就關機了。哪人是誰呢?三,蛇王死後,他的手機聯係人在當天就全部關機,是誰報的信?四,雖說吸毒過量致死事件曆來不少,但按理說吸毒者一般知道自己的用量,過量死的機率並不大,而且爛全在蛇王出事後不久就死了,這就有點蹊蹺……

趙衛文感到頭腦如一團亂麻,斬不斷、理還亂。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飯碗裏的一塊雞肉,舉著筷子凝在半空。他隱約看到一狡猾的對手就近在咫尺,但他卻連影子也看不到。

“衛文,想啥了。”

“哦。”趙衛文突然問了一句:“爛全的死會不會立案?”

“你吃飽了撐著,沒事找事,不是證實了吸毒過量死嗎?”

趙衛文這才把那些疑惑一古腦地說出來。

王業鬆聽後先是讚許地點了點頭才說:“某些疑點我也想過,隻是現在嚴打期間工作繁忙,有一案就結一案。有些不尋常的事情暫時無跡可尋,隻好先放在心上,以後多個心眼吧!”

“正常”死亡,滴水不漏,不若如此,又當如何?

趙衛文吃完飯就匆匆往案發現場趕去,剛才王業鬆那幾下子讚許式的點頭讓他備受鼓舞,他希望在現場再找到點蛛絲馬跡出來。

可惜折騰了一個下午還是無功而返。

首先調查小區的監控錄像,顯示爛全死亡當日是十一點零五分一個人出門,十二點左右還是一個人回來,隻是回來後手裏提著一個袋子。放大畫麵看,袋子印有“豐泰超市”字樣。於是又跑去豐泰超市看監控,顯示的依然是爛全一個人在超市裏挑挑揀揀。什麼問題都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