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道:“正是如此。這麼多年來,咱們一直是這樣過活的,大家彼此相助彼此扶持,日子雖然不是那麼富裕,但也算和美。直到次仁從外邊回來,帶來一箱箱的珠玉寶劍和綾羅綢緞。”
杜若長長歎了一口氣,道:“在遇到吳阿哥之前,我其實恨死了外邊的世界和人,比恨次仁還要恨。若不是次仁帶回了外邊的誘惑,我們本來是可以一直這樣安靜平和地活下去的,可是……”
項重華平靜道:“可是我卻認為,如果次仁沒有欺騙大家,而是真心實意地引導大家去外邊的世界,他就是玉龍穀最偉大的英雄!”
他見杜若有些惱怒,向蠻兒道:“聽說蠻兒姑娘也不是土生土長的玉水寨人,不知您可否在外邊生活過?”
蠻兒一愣,隨即點頭道:“是,我十歲之前一直都在祁國。那時我本身是一個大戶人家的丫頭,因為主家破落,要把我們丫頭都賣了抵債才被寨主買了回來。”
項重華道:“敢問蠻兒姑娘,若不考慮阿若和寨主的因素,你是願意在玉水寨生活呢,還是希望可以回到祁國?”
蠻兒聽到“回到祁國”雙眼霍然一亮,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隻是低下頭。杜若卻已經從她的表情裏讀懂了一切。
項重華道:“說起來這裏雖然是夷寨,但寨主卻不是夷人,對嗎?”
杜若道:“不錯,我阿爹也是祁國人,阿媽才是土生土長的玉水寨人。”
項重華道:“而且寨主也常到外邊,否則也不會遇到蠻兒姑娘對嗎?”
杜若道:“是又如何?”
項重華道:“玉水寨雖然是夷寨,但裏麵的不少東西都是來自外邊的世界,若無這些東西,大家的生活要比現在落後艱難許多。也可以是,與外界的交流正是我們進步的動力。無論阿若姑娘怎麼想,外邊的世界比這裏的更加舒適、富足都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否則人們也不會這樣輕易地便被說動。向往更好的生活是人乃至一切生靈的本能,與其說玉龍穀的人們是被外邊的世界所誘惑,不如說他們是被自己的本能所驅使。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這並不是對祖先的背叛。身為祖先,最想要的是後人的繁榮和幸福,而不是固受著祖先的遺物艱辛地生活。我知道阿若姑娘也深愛著玉水寨的一切,但我鬥膽問您一句,若是要您選擇的話,您是要選擇活在當下的、渴望得到進一步幸福的族人,還是選擇虛無縹緲的所謂傳統?”
杜若不由愣在當地,思索良久道:“難道,是我錯了嗎?”
項重華柔聲道:“阿若沒有錯。阿若想要的也不過是用自己的方式守護玉水寨,隻是可能有些偏離了方向。”
杜若苦笑道:“你讓我想起了一件事情,那還是在我隻有幾歲的時候的事情了。最器重和喜愛阿爹的外公不知為了什麼和阿爹大吵了一架,還把爹爹懸掛在樁子上扔到大太陽下去曬,不給他吃喝。虧得阿媽苦苦求了兩天才放了。後來我才知道,阿爹是向外公提議把玉水寨人逐漸遷出去。”頓了一頓道:“阿媽臨死前的最後一句囑咐也是叫阿爹守住玉水寨,不可背叛祖先,沒有想到,到頭來,背叛了祖先的,反而像是他們自己。”
項重華道:“阿若姑娘,你……你莫非不反對大家一起遷出去了嗎?”
杜若答非所問道:“這些年來阿爹雖然再沒有提及此事,但他每隔幾個月總要帶上寨子裏的人出山到外邊去采購,而且每次帶的人都不一樣 為的其實也是讓大家見識外邊的繁華吧。若非顧及外公和阿媽的遺誌,恐怕響應次仁的號召的最多最早的便是玉水寨人。阿爹自己不能直接完成願望,卻一直在為後來的繼承者埋下根基,他從來都沒有放棄過讓大家走出大山的願望。”直視著項重華道:“但是,要走出去並安居樂業並不簡單,你能保證咱們出去後不會挨餓受窮,不受別人的欺負嗎?你雖然是儲君,但離這裏太遠了。”
項重華道:“阿若姑娘說的不錯,以在下目前的實力確實不能把玉龍穀的人全部遷出去,但我們可以一步一步來。出了玉龍穀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小鎮,它靠近森林、氣候溫和,更妙的是人煙稀少、民風淳樸。我們可以先遷一小部分人過去,待漸漸將鎮子建設擴大後再把其他人逐漸遷過去。那裏的交通也非常便利,若是紮好了根,想要去祁國的其他地方生存也會容易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