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宮人打起簾子,進來通報道:“思夫人來探望王後您了。”
秦非隻覺得楊柳的手似乎微微地顫抖了一下。而這時,思夫人已經走入了屋中。但見她渾身一色的粉紫色,與室內素雅冷清的裝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論五官之美麗精致,她和息雅可謂是不分伯仲,但她身上卻帶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絕塵的氣質,使得她的美更像是工藝品,從而削弱了作為美人的魅力。
思夫人向行禮的項重華和秦非點了點頭示意平身,望著楊柳卻遲遲不肯過去,似乎在猶豫。
楊柳率先打破了僵局,道:“思夫人好久不見。”
思夫人道:“我,妾這些天正在研究醫書,正巧發現了一種可以安神的香方,所以特地調製了出來送給姐姐。”
楊柳道:“有勞思夫人。”
思夫人訕訕了幾句,向秦非道:“這位先生看著眼生,您可是宮裏新來的禦醫?”
秦非又行了一禮,道:“在下乃翼王派來的使者,奉太後之命順路給王後診治。”
思夫人的臉瞬間變得雪白,過了半響,才啟唇道:“他,太後和陛下還好嗎?”
秦非道:“很好。太後她老人家還托臣望您帶了禮物。”
思夫人立即道:“那就有勞先生先把東西交給理事的嬤嬤吧,妾還有事,先行一步。”把一小盒香往桌上一放,向王後楊柳行了個禮後便匆匆走掉了。
一個宮人冷笑一聲,道:“若不是她,王後又豈會病倒?虧她還有臉裝好人。”拿起那盒香就要丟掉。
楊柳似乎微微歎了口氣,道:“這怎麼也是思夫人的一番好意,還是留下吧。”向秦非道:“先生說有妾還有個問題,但聞其詳。”
秦非猶豫了片刻才道:“王後您氣機不暢,即使陰血充足也難以運至周身,若不注意,長久以往下去很可能會生瘤。您平日裏恐怕經常覺得兩肋疼痛,好太息吧。”
楊柳道:“不錯。先生認為妾應該如何調理?”
秦非道:“這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隻要您經常做一些開心的事情,保證心情愉悅,自然會不治而愈。”
楊柳苦笑道:“妾倒是覺得喝藥更加容易一些。”
秦非道:“臣為王後開一些調理的藥方和藥膳,隻要堅持服用,十日之內必有效果。而且藥香太過濃重,且會造成室內氣流不暢,還是莫要再用為妙。您可以服用酸棗仁磨成的粉,不但能安神,還不會造成身體的負擔。”
楊柳道:“多謝先生。”
秦非道:“那臣就先行告退了。”說完一揖到底後,帶著項重華向屋外走去。
楊柳忽然道:“翼王可有什麼話和東西要交給妾的嗎?”
秦非忙轉過身,道:“翼王托臣送了些補藥給王後,太後則給您帶了些翼國的土產。毓王已經讓人把東西收下,王後很快就可以拿到了。”
楊柳似乎有一絲失望,淡淡道:“僅此而已嗎?”
秦非道:“是的。”
楊柳道:“多謝先生。”向婢女道:“你們替我去取些金銀蜜餞給先生,順便送他們一程。”
宮人皆知楊柳不過是借機把獨自一人待在屋裏,便都出了屋子。
楊柳緩緩拉開簾幕,走到桌子旁邊拿起了那盒藥香,瘦削的手上迸出一條條青筋,更顯得她膚色如玉。她的身體強烈地顫抖著,似乎在拚命地抑製住把盒子扔在地上的衝動。但終於,理智還是戰勝了憤怒和衝動,她將藥香複又放回了原來的地方,然後走到窗前,伸手推開窗戶。
餘熱猶未褪盡的陽光立即湧進屋子。同時迎麵而來的,還有屋外那紛紛擾擾的柳絲的清香。這些楊柳,本是猶如陽光般燦爛的他為了迎娶她特意移栽來的,如同萬千情絲般承載著他滿滿的情意和體貼。但如今楊柳依舊,他卻背棄了當初的諾言,轉向了那個如同海棠般美好的女子。
楊柳隻覺這陽光太過刺眼,以至於眼睛都已經濕潤了。她關上窗戶,背靠在牆上,卻止不住如洪水般迸發的淚水。
為什麼覆影要把一切都搶走!而他明明愛著覆影,為什麼還要親手把她送到袁燧身邊來搶走她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