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無價之寶(1 / 2)

天色,暗了。

整個天空越來越暗,星辰與日月一起消失在無盡的混沌中,隻餘下她獨自一人,在黑暗中掙紮、奔跑、彷徨……

令人窒息的黑暗,無邊無盡的黑暗,充斥著血腥味的黑暗。

赫然間,自黑暗中,伸出了一雙手,一雙蒼白的手,如鐵箍般扼向她的咽喉。她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張又一張鐵青的麵容、一個又一個白色的魅影將自己包圍。

他們在呼喊,他們在怒罵,他們在詛咒。為了他們被奪走的城國,更為了他們無辜的生命。

如果不是為了從項重華手中搶走她,祁王也不會那麼迫不及待地攻下息都。如果不是為了將她獻給祁王,那些影衛和死士也不會將棲身在廟宇內外的所有人斬盡殺絕。

她是帶著硝煙的傾城,她是散發著血腥的禍水。

息雅一躍坐起,手撫著咽喉,不住地喘氣。小屋木窗的裂縫裏,已透出灰蒙蒙的光。挨著她身邊的被褥裏,解語依舊在酣睡,知秋卻不見了蹤影。她下意識地從枕頭下摸出一把匕首,披上外衣,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悄悄將門打開一條縫隙,向外邊張望,確定無人在外麵後,才鬆了一口氣。

知秋終於回到了木屋裏,胳膊上挎著一個破舊的籃子。三人倉促地吃完了知秋帶回來的食物。

解語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道:“姐姐可打探到重華太子的消息了嗎?”

知秋猶豫半餉,才道:“雍國雖然搶占了薑國幾處城池,但情勢並不樂觀。祁國最近和雍國在東麵又打了幾場,雍國節節敗退。重華太子焦頭爛額,連秦非先生也被急出了病。”

解語道:“再急也應該先把公主找到再說啊!公主為他吃了那麼多的苦,他難道甘心把公主拱手讓人嗎?”

知秋瞪了解語一眼,兩人皆垂下了頭。

息雅緩緩走到窗邊,望著屋外暗淡的陽光,淡淡道:“國事為大,兒女私情又怎能比得上江山社稷?”她頓了頓,道:“何況現在,他恐怕也是自身難保。”

知秋歎了口氣,道:“公主果然明鑒。祁王已經在祁境內下了懸賞令,獻上公主者,賞金萬兩,封侯拜爵。兩國又在交戰,我們想要投奔重華太子,絕非易事。”

息雅幽幽道:“即使找到了他又能如何?我是不祥之人,跟著他也隻會白白將他拖累。”

知秋道:“公主切莫妄自菲薄。您並未做錯任何事,要怪隻能怪那些覬覦您美色的人,您……”

息雅抬起手,打斷了她的話。她呆呆望著自己纖細的手,膚色雖依舊白皙,但指尖已磨出了血泡,手背也因勞作而粗糙了許多。

息雅輕輕歎了口氣,道:“人家皆說我是傾國傾城的禍水,說我比千軍萬馬、洪水野獸還可怕。如今,我卻寧願自己真的是毒蛇,是利刃。這樣我便能保護自己,也能向那殘害了我的至親百姓的惡魔討回公道。”

知秋不禁,吸了口冷氣,淡淡看向了息雅。

息雅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曖昧的笑容,帶著幾分神秘,也帶著幾分嘲諷,更多的則是一種決絕和淒哀。知秋第一次發現,息雅竟然也可以美得這樣風情,這樣魅惑。

宛如那年披上嫁衣的息麗華。

項重華捂著額頭,從朝堂走向書房。曾經那些如同酷刑般的推擠如山的奏折,如今卻成了他麻痹自己的良藥。隻有讓頭腦被國事完全占據,他才可以暫時忘卻那些鋪天蓋地的痛苦和煩惱。曾經最愛賴榻的他,如今最害怕的卻是睡眠。他害怕夢見那些好不容易才忘卻的血腥與淚水,陰謀與背叛。他更害怕夢見她,夢見那個他一二件再而三地,失之交臂的女子。

他終究沒有能救她,終究又負了她,又一次的,因為他的無能。

項重華走進書房,坐在了自己的席位上。郭宇和秦非一齊跪拜在地,侍衛和仆從待他們行禮結束,便齊齊地退出了房間,將房門掩上。

項重華向秦非道:“你的身體可好些了嗎?這些天風太大,還是多多歇息為好。朝廷的事有許殊打點,你不必擔心。”

秦非道:“在家裏躺著反而容易胡思亂想,屬下還是待在儲君身邊更安心些。”

項重華歎了口氣,道:“我這個儲君實在是沒用。”

郭宇複又跪下,叩拜道:“屬下無能阻抗祁軍,令儲君蒙羞擔憂,實在罪該萬死。”

項重華道:“郭將軍這是說的什麼話?若非有將軍與袁柘周旋,我雍國的損傷隻會更加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