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邪忽然一下子又坐回了榻上,腦子裏卻一片清晰。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劉羲緯的算計。謊稱讓她殺了秦柔,並聲稱予以配合,使得泄露項重華行蹤,並掩護白虎門。秦柔的死無疑是對項重華的當頭重擊。項重華必定心神大亂,疏於防範,而白虎門則趁虛而入,要他性命。
若邪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不顧眾女驚訝的目光,赤腳奔向富貴閣,險些和正提了藥箱,往外走的男人撞個滿懷。若邪待要大罵,男人抬起頭來,驚得若邪後退兩步,怎麼也無法將這個胡子拉碴、雙目赤紅的邋遢男子和昔日神采飛揚、英俊瀟灑的秦非聯係在一起。
秦非張口,聲音如鈍刀摩擦般沙啞,道:“若邪姑娘您好。”
若邪心裏一陣愧疚,開口道:“妾身剛剛醒來,聽聞儲君遇襲,所以……”
秦非聽到“醒”字,渾身一顫。
她是醒了,可杜若恐怕一世都醒不了了。
若邪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她怎能在他麵前說出這個字來!
秦非又恢複了方才的落寞,道:“儲君在裏麵。他似乎中了七花七蟲毒。這種毒雖難解,但隻要內功深厚,完全可以自行用內力將毒排出。若是尋常,這毒自然奈何不了他。可如今他心神憔悴,力不從心,毒已經侵入了心包經。我用銀針暫時控製毒,使其無法繼續入侵心經,可也隻能撐個三天。三天之內,若不知對方是以哪七花七蟲入的藥,恐怕……”
若邪腦子哄的一聲,炸了。
秦非仰頭痛哭:“蒼天啊!你若恨我,大可直接殺我,為何要將我最最珍視的人一一搶走!”
若邪一個字也沒有聽見,她托著步子回到臥房,往榻上重重一坐,空洞的雙眼目無焦距地看著前方。
眾婢女見她一雙玉足,已經被石子割得鮮血淋漓,紛紛驚呼著圍了上來。
若邪冷冷喝道:“滾!”
眾女沒想到平時溫柔嫵媚的若邪生起氣來竟然如此可怕,不由地一愣,全站在了原地,誰也不敢動一下。
若邪抬起頭,一字一字地冷冷道:“我叫你們滾,沒聽到嗎?”她的眼中閃爍著鋒刃寒冰般的厲芒,昔日的風情柔魅一掃而光,宛如一團繞指的絲線,變成了吐信的毒蛇。眾女與她目光一觸,隻覺手足冰冷,嚇得落荒而逃。
若邪仰麵躺在榻上,與項重華相見相守的一幕幕映入了腦海。
縱然殺了秦柔又如何?秦柔死了,不但帶走了他的魂,連他的人都要帶走。她在與不在,他的心裏都係著她,反倒是她自己,成為了他們之間無味的第三者。早知如此,她寧肯自己去死。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她若為他而死,從此以後,他最心心念念人的便成了她。秦柔縱然再與他患難與共,也休想代替她。
英雄總比不過烈士。薄命才是紅顏最適宜的歸屬。棺蓋論定。在未顯頹態之前就將輝煌地戛然而止在最高點,豈非也是一種幸福。
若邪霍然坐了起來。
不!
她寧願看著他、陪著他一起遲暮,也不要守著他的回憶寂寞一世。他是她唯一的歸宿,即使是死,她也不能讓他和別的女人相守著死去。
縱然還有三天可以考慮,她一天也不會再等。她知道那些白虎門人在哪裏,她要救他。
東風已漸熏暖,卻壓不住嚴冬殘留的寒意。
若邪內裏換上了初冬才穿的暖衣,仍止不住渾身的顫抖。她沒有再穿往日最鍾愛的紫色外衣,而是挑了一件頗為肅穆的滾金黑綢袍,烏雲般的秀發隨隨便便挽起個髻,便跟著馮克的夫人與兩房小妾出了門,前往附近最靈驗的山神廟祈福。
四個女人共乘一車,若邪坐在最靠窗戶的地方,旁邊則是一身灰衣的馮夫人。其他兩個小妾也穿上了暗色的衣裙。三人一路上一麵大聊特聊山神廟如何靈驗,一麵寬慰若邪。若邪心亂如麻,隻是嘴上隨便附和幾句,眼睛卻死死盯著窗外。
馬車路過一座茶舍,舍中雖然隻有一座不大的茅草屋,卻被收拾打理得頗為幹淨。一個略顯佝僂的老人正在院中,用一塊布滿了補丁的抹布細細擦拭著桌子,桌子已經布滿裂紋,但他的神情卻是那樣專注,甚至深情,仿佛在為戀人揉摸胭脂。他抬起頭來,望了一眼路過的馬車,猛然督見若邪絕色的麵容,不由呆住了。
若邪打斷了絮絮叨叨個不停的馮夫人,淡淡地道:“妾有些渴了,那邊正好有個小茶舍,咱們下去喝些茶再接著趕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