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尉進了屋子,行禮完畢後,便解釋道:“ 這金縷衣的內層布料是用滇部一種極為特殊的蠶絲合著玉沫做成的,一直被用作製作貴族死者的壽衣。死者的棺木都裏放足了防腐的藥材,由這布料將藥效緊緊鎖住,不住濃縮並令之滲入死者身體,是以死者屍體即使百年也不會腐爛。 這金縷衣不但會把所接觸的香料保留、濃縮,且會令人體悉數吸收。所謂是藥三分毒。即使是補藥,若用量過度,也會成為毒藥。何況是本就不宜過量的香料呢? ”
曹姬麵容蒼白地瞪著苗尉,道:“你,你瞎說!”
苗尉道:“陛下是我白虎門的掌門,對天下毒藥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息夫人為何忽然滑胎,他一扣脈就一清二楚,焉能被他人蒙蔽!”
劉羲緯臉色沉了下來,道:“原來如此。好一件金縷衣!”吩咐知秋道:“你快點把息夫人所用的香料配方給寡人拿來!要快!”
知秋領命,飛奔而去。
曹姬衝到劉羲緯麵前,雙目赤紅地喊道:“陛下明鑒!她們主仆分明是合計好了來誣陷妾身的。息夫人剛才喝的那碗藥裏一定是加了毒!請陛下……”
息雅咬著嘴唇,恨恨道:“曹姐姐不會為了陷害妾和解語而犧牲骨肉,妾就忍心為了陷害你而害死親生孩兒了嗎!難道普天之下隻有曹姐姐你一個人有感情?”
劉羲緯道:“夠了!”向曹姬蹙眉道:“息夫人體內積累的毒素絕非是因為口服劇毒,而是因為攝入過多香料所致。除了苗尉的說法,連寡人也完全無法解釋。”
劉羲緯歎了一口氣,喚了侍衛,擺手道:“把曹姬押入冷宮。”
曹姬渾身一軟,倒在地上,被侍衛拖出寢宮。
劉羲緯看向苗尉道:“你可有辦法救息夫人嗎?”
苗尉道:“小人盡量一試。”
知秋捧著盛放金縷衣的盒子跑了進來。劉羲緯和苗尉一麵檢查盒子裏的香料,一麵共同討論解毒之法,最終決定先使得息雅生出孩兒,再分別施救。兩人忙了兩天兩夜,息雅終於產下一子。劉羲緯喜極而泣,但因息雅未逃離危險,隻得將孩兒交給禦醫和有經驗的宮媼照顧,自己則繼續治療息雅。可一晃數日過去,息雅依舊昏迷不醒。
項重華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放下最後一本奏折,一麵伸展著筋骨,一麵向書房大門走去。兩旁的小太監急忙趕上前,一個給他披上披風,一個舉著燈籠。
項重華伸手輕輕推開墊著腳丫、伸長胳膊拚命夠向自己的脖子的小太監,笑道:“這大夏天的,披什麼披風?”
另一個小太監賠笑道:“外頭已經下了一個時辰的雨了,陛下您是太專注了,沒有注意。”
項重華笑了,道:“是嗎?寡人長這麼大,還是頭一遭聽別人誇寡人看東西專注的。小時候被太傅關在屋子裏看書,太傅一出去,寡人便從窗戶跳出去瘋玩,算得時候快到了,便趕緊往回趕。結果有一次,直接撞上了先王的禦駕,先王的胡子都被氣歪了。”
兩個太監恭維道:“陛下勤政愛民,天下皆知。先王和夫人天上有知,一定頗為欣慰的。”
項重華想起父王,心中一陣悵然,歎道:“不知不覺中,都這麼多年過去了!”
房門打開,空氣透著濕潤的清明。漫天煙雨中,一柄紫竹素青傘如蓮花般靜靜開放在高牆簷牙下,秦柔一手拿傘,一手持著燈籠,隔著雨簾微笑著望著項重華,嫻靜美麗的麵容比任何一朵蓮花還要純潔動人。
兩個小太監相視一笑,識趣地後退了一步。
項重華已經飛奔過去,接過她手裏的燈籠,道:“你來多久了?有沒有淋濕?”
秦柔笑道:“也是剛剛來。”她用騰出的手掏出手絹,輕輕擦拭掉他臉上的雨珠,道:“看了這麼久的奏折,一定很累。陛下餓不餓?妾燉了些燕窩,還煨在火上,也不知對不對您的口味。”
項重華道:“又沒有其他人,還是別一口一個'陛下’,一口一個'妾'了。我還是喜歡那個一言不和,一個巴掌就招呼上來,簡單粗暴的秦柔。”
秦柔臉紅道:“討厭。”
項重華拉起她的手,一起朝寢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