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恩怨難明(1 / 2)

劉羲緯深情款款地望著息雅深潤的雙眸,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告訴她自己就是當年被她救回的莫離。但她絕美的容顏,近乎癡迷和崇拜的眼神又令他望而卻步。

他怎麼可以用那樣醜陋卑賤的形象玷汙了她的完美和他們之間的愛情?她是最美好的女子,而他隻能允許自己以最為高貴偉岸的身姿伴在她的身邊。

他微笑著向她道:“我是你的奴隸,是你一生的奴仆。”

息雅心中也紛亂如麻,在仇恨與柔情間苦苦掙紮。她多麼想放下仇恨,徹底撲進他的懷裏。但在那一場浩劫中,她實在是損失慘重。母親、姐姐、乳母、密友……還有太多太多無辜的亡靈都在拉扯著她的頭發,緊攥著她的喉嚨,訴說著自己的怨怒,逼迫著她以公主的身份為他們複仇。

她使盡了周身的力氣坐了起來,緊緊握著劉羲緯的雙肩,深深地望進他的雙眼,肅然道:“我想問你一件事,請你務必要誠實地回答我。”

劉羲緯鄭重地點點頭。

息雅深吸一口氣,便要開口問他為何要殺盡自己的母親親屬,嬰兒的哭聲忽然從門口傳來。

兩人齊齊回頭,看到了跪在門口的解語和知秋,解語懷中抱著一個白胖的嬰兒,正亂蹬著小腿和胳膊,嗚嗚大哭。

息雅猛然見到兒子,立即清醒過來,到了嘴邊的話又吞回了腹中。

劉羲緯蹙眉道:“大半夜的,你們怎麼把孩子抱過來了?”

知秋道:“奴婢聽說夫人醒了甚為高興,心想當母親的,自然會事事繞著子女轉。夫人剛誕下王子就昏迷不醒,如今也一定希望見到新生的王子,便抱著王子來了。”

息雅心中咯噔了一下。是啊,她如今已經不是一個人,若是將一切都攤出,惹怒了祁王,孩子豈不是也要受到牽連?

劉羲緯笑道:“還是知秋想得周全。”親自將孩子抱過,送到息雅跟前,道:“你看看他,這眉眼和鼻子都像足了你,將來定然會英俊得一塌糊塗。他若是長大了,女子們見了他真不知道是該愛還是該妒忌。寡人都想象不出究竟怎樣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他。”

孩子一到了息雅的懷裏便止住了哭泣,繈褓上一雙好奇的大眼睛直直望著自己的母親,長睫毛眨了眨,打了一個哈欠,露出沒有牙齒的口。

息雅疼惜地親了親,又親了親,心中五味雜遝。

劉羲緯道:“劉家算到他這裏,到了桓字輩。最後一個字由你來取吧。”

息雅道:“就叫珩吧。玉珩的珩,小字喚作憶奴。”

劉羲緯念道:“劉桓珩,劉憶奴。”點頭讚道:“這名字很好,就這麼定了。這下子立太子的事情也好說了。”

息雅驚訝道:“立太子?這也太早了吧?”

劉羲緯道:“不早不早。寡人現在隻有這麼一個寶貝兒子,不立他立誰?而且,他是你的兒子。以後縱然有其他姬妾生了兒子,也是不能比的。”

息雅道:“可若妾再為你生了一個更聰明的兒子怎麼辦?”

劉羲緯一愣,隨即眉開眼笑,道:“說得也是。”點了點孩子的鼻子,笑道:“憶奴你可聽見了嗎?你娘親可是要再給你添弟弟的,你若是不努力不上進,太子可就是弟弟的了。”

知秋鼓起勇氣,向劉羲緯道:“奴婢想跟陛下討一樣恩典。”

劉羲緯揚手道:“準了。”

知秋道:“多謝陛下。奴婢多日未與夫人說話,心中甚為思念,請陛下允許奴婢跟夫人說一會兒體己話。”

劉羲緯道:“現在才三更天,夫人還要休息。你有什麼話放到明日講也不遲。”

息雅笑道:“妾已經睡了這麼久,現在不想再睡,隻想聊天。求您準了吧。”

劉羲緯道:“你高興就好。”叮囑了知秋幾句,又親了親孩子的小臉,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息雅斂起了笑容,蹙眉不語。

知秋先發話了,道:“你剛才是不是想和祁王坦白,把一切都攤開了?”

息雅道:“不錯。你不也說他對我是一片真心嗎?把一切挑開又有何不可?況且,我總得為死去的親族討個說法吧?”

知秋道:“我的父母都是奴隸,殺死他們的仇人卻是收養了我和解語的恩人,你叫我們如何去算計清楚,如何討說法?恩怨分明對弱者來說,往往隻是空談。從前你要入祁宮,要報複,我追隨你。現在你想一門心思跟定祁王我也支持你。但無論如何,你都得知道,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緊的。祁王殺了你的親族,很有可能隻是策略上的需要,他自己恐怕根本未將其視作你們之間的阻礙。畢竟亡國公主、姬妾乃至王後、太後跟了敵國君主,死心塌地、安分守己地活了一輩子的大有人在。可你若是忽然向他挑明一切就不一樣了。祁王本身就極為敏感,他若是意識到你開始接近他的目的隻是為了害他,還能容得下你嗎?他固然愛你,但不一定比愛惜自己的生命還要愛你。沒有君主會拿自己的生命和江山冒險。到時候你輕則失寵,重則被處死。權貴君主又不會缺子嗣,他們沒有經曆過懷胎分娩之痛苦,對孩子的感情多半都建立在母親的身上。母親都不在了,這當孩子的還能受父親喜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