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坐在草地上,她坐在旁邊,誰先坐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她坐下之後,再躁動的我也變得平靜,再憂愁的我也變得不再憂傷,而她卻沒什麼不同。草地上,全不說話,卻都不安靜。
有幾隻漂亮的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著,它們的聲音卻靜謐過我自己獨自在陽台喝咖啡的時候。
她偶爾對著我笑,也不說什麼,這詭異的笑讓我很忐忑,我不曾猜到裏麵到底是有支甜蜜的冰棒,還是大把的砒霜,她讓我猶豫不前卻又充滿希望。對她一無所知,我很失落,不論以什麼形式在她身邊,我又很滿足:待在她的身邊,我開始喜怒無常,丁點的風吹草動便掀起內心的滔天巨浪。
有些時候我實在難過就趴在草地上,我不懂她,但是她看得出我是在療傷,皺起眉頭問我還好吧,需不需要走一會,我就點點頭,然後我們繞著草地行走。
“如果實在難受就回去吧!”
“沒關係,走走就好多了,前幾天感冒了。”我說道。她點點頭,然後自顧自的繼續行走。她的手機裏永遠是周傑倫的一首“園遊會”。有幾次眼淚委屈地在眼眶裏搖晃,但是最終理智還是沒有為我的心靈鬆綁。心裏千萬次的想,眼睛裏卻自欺欺人地假裝彷徨,一麵若無其事地望著周圍寂寥的新開墾的原野,一麵想著那些在我們眼前融化的雪與一起吃過的糖。
“這片草地好漂亮。”她說。她把自己覺得好的東西都形容作“漂亮”。她有雙漂亮的水晶高跟鞋,有隻漂亮的粉色抱枕,有漂亮的眼睫毛,還有一個漂亮的少女夢想。
“恩,在這裏難得有地方沒被開荒。”我凝視著腳下的草地,心裏清楚,我們兩個都愛上了這了。哪怕這裏沒經過任何修剪,也沒有花兒曾綻放,但是再多的不完美也擋不住我們瘋狂地愛上。
她輕輕地轉身對著我微笑,輕輕撫摸了一下鼻尖,我知道這說明她的心情也很漂亮。
在我所有結識過的女孩當中,隻有她的鼻尖是帶著水滴的,不單單是盛夏,哪怕是迎著雪花的日子,隻要她特別高興的時候,鼻尖必然會生出一層淺淺的液體。到今天,我漸漸忘掉了她當時穿的衣裳,劉海傾斜的方向,甚至記不清她微笑的模樣,可那首草地上的“園遊會”與她鼻尖的水滴都清楚到近在尺尺,那時候我們一起愛上。
那是一滴水,不是汗,不是淚,我和何私下研究過那液體的成分。
我對於這滴水又愛又恨。在悲傷襲來的時候腦海裏這滴清晰的液體是一味止痛藥,然而在風平浪靜的日子裏不時又化身滔天的巨浪衝刷著我柔軟的心髒:我的心裏有一片池塘,快樂很輕漂浮在水麵,憂傷很重在池底隱藏。
到現在我也不清楚,我對她的殘忍裏有多少源於性的遐想?
她與珂所做的事,我是後來在珂以前的一條說說看到的。當時珂轉載了一個學生宿舍裏男女上下床的圖片,然後她在後麵回複到,討厭。然後珂寫到:看,寶貝,這多像咱們一起睡過的床。我當時是怎麼竭斯底裏地讀完這個說說的,我早就遺忘,隻記得當時非常憂傷,一連幾天跑到車站後麵的山坡上曬太陽,關了手機也不上網。
起初幾天她沒在意,然後我也變得越來越憂傷,甚至趴在草地上也無濟於事,那是第一次有念頭離開她,在山坡上挖了許多坑,捧起黃土想把我與她的所有通通埋葬,然後去大學城尋找新的對象,心想隨便找個無關緊要的人占據屬於她的地方,但是一次都沒有成功,也許是她在我心裏住的久了,成了我的第二個心房。
“為什麼躲著我?”在第四天的清晨,她氣勢洶洶地出現在了山坡上。前幾天隻是她不想尋找,她想要,就算我到了天涯海角對她來說也是一步之遙。
“我不知道。”我委屈地說。“或許是這幾天有些憂傷。”
“那你應該跟我說,有一天厭倦了也應該是離開而不是逃跑。”
她滿臉淚水地對著我,低訴著,很顯然,比當時她離開珂的時候要悲傷。
“對不起。”我的眼淚也慢慢流下來,望著她,接著說,“有些事情讓我很絕望。”
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撕了一塊衛生紙給我,說,“我這幾天感覺很孤單,你知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