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噩夢(2 / 2)

這一次的夢大約比小學二年級夢見尿床還可怕。

大半夜的,整個人陡然就給嚇醒了,僵屍一般直挺挺地坐起來。那滋味太不好受了。腦袋發暈,渾身冷汗,自己都能聽見心髒咚咚直跳,脫了韁的野馬似的。葉知遠揪著汗衫,張大了嘴巴喘了又喘,可老也喘不過氣來。真懷疑自己是不是心髒病突發,就快死了。

奇怪的是,明明是剛醒的,把他嚇得直要命的那個夢,卻怎麼也記不起來了。

一個人在夜色裏呆呆坐了良久,背上都涼了,才勉強定下心神。感覺到臉上還濕漉漉的,便拎起薄被胡亂擦把冷汗,重新躺回床上。他想:也許是因為這些天為了遊菁菁的案子勞心勞力,太累了。

遊菁菁的案子……明天還要繼續查,沒有體力可不行。

想到這裏,葉知遠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地放鬆自己。畢竟夜深人靜,正是好眠時候。過不多久,睡意便漸漸襲來。

朦朧之際,靜謐中隱約飄來絲絲縷縷的人聲,似乎離他很遠,又似乎離他很近。葉知遠本是半睡半醒,此時便又多了三分清醒。仔細聽了一會兒,好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那是一道很特別的聲音,柔軟裏帶著一絲清冷,似曾相識。

他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在他麵前是一片柔和的白光,白光的盡頭佇立著一個纖細的身影。那是一個白衣少女的曼妙背影,一頭漆黑如墨的長發,直直地披泄到腰間。就是她,在輕吟淺唱一般,時斷時續地叫著他的名字。

葉知遠忽然醒悟過來:又做夢了。

這樣的夢很奇怪。意識是清醒的,清醒到自己都知道自己在做夢,卻仍然無法自主地從夢裏醒來。想要抬起手,手指卻僵硬得石化了一般,連動一下都不可能。一種靈肉分離的奇妙感覺。

小遠,小遠……

少女的聲音仿佛暗含著不可言喻的魔力,牽引著夢裏的他一步一步向她走去。近了,更近了,越來越近。一陣清風拂過少女的頭發,他能看到細軟的發絲在白光中輕舞飛揚。

你是誰?

他停在她的身後,等她回首。

少女卻依舊婷婷玉立,繼續自顧自地叫著他的名字。好像一點兒也不知道他已經來了。

葉知遠又問了一遍,見她還是一點兒反應也沒有,便伸手搭住了她的肩膀。他慢慢地轉過少女的身體,一陣狂風忽然吹亂了她墨黑的長發,數不清的發絲糾纏翻飛,結成了一道黑色的麵具遮住了她的臉。風實在太大,吹得葉知遠不由得微眯起了眼睛,掌下的肩膀冷冰冰的,瘦得仿佛隻是一把骨頭。他看著麵前的少女猶豫了一下,終是輕輕撥開了她的發絲。

一張慘白如雪的臉。僅僅是一張臉,沒有任何的五官。

啊!

葉知遠發出一聲慘叫,猛然睜開了眼睛。他終於醒過來了。這一次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全身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像屍體一樣僵硬地躺在床上。他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耳旁像有雷聲在不停滾動,劇烈的喘息讓喉嚨都有點兒不堪重負,不時發出絲絲的,類似漏氣的聲音。

他終於想起之前做了什麼夢了。

一夜之間,接連做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噩夢,想忘也忘不掉了。

第二天天氣還不錯,陽光金燦燦地從玻璃窗照進了大樓。

葉知遠嘴裏叼著沒吃完的肉包,一手舉著咖啡,一手推開刑警隊大辦公室的門。同事們來得七七八八,正一邊吃早餐一邊閑聊。

“哇!”一看見葉知遠,劉軍就嚇了一跳,連豆漿都灑了,“你昨晚都幹什麼了?臉怎麼白得跟鬼一樣?”

葉知遠有氣無力地瞪劉軍一眼,走到雷諾麵前,蚊子哼哼地叫了一聲:“哥。”便走去自己的辦公桌前,一屁股癱在椅子上。

別說劉軍了,早上對著鏡子洗臉的時候,自己都差點兒嚇得魂飛魄散。臉上白裏透青,青裏透灰,兩隻眼睛標準的裏紅外黑--眼白上都是血絲,眼眶就黑了一圈,被魑魅的邪氣侵染了一樣。從第二次噩夢驚醒,他就再也沒合上眼睛,心髒整夜都跟擂鼓似的,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生生折騰得他丟了半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