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忽然響起刺耳的喇叭聲。
少女嚇了一跳,一轉頭就見一道很耀眼的白光直射過來。她本能地抬起胳膊擋了一下。一輛重型摩托車呼嘯著從她身邊掠過,將她狠狠地刮倒在地。
“找死啊!”
好像有人很粗暴地罵了一聲,但很快隨著轟隆的引擎聲一起飛一樣地消失了。
少女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到了路中間。昏昏噩噩裏,有一個身影很匆忙地跑了過來。
“同學,”一道很柔和的聲音焦急地問,“你沒事吧?”
少女的神智依然有點兒搖蕩,慢慢抬起頭。隻見一片光暈裏,有一張白皙俊秀的臉正擔心地看著她。那人的眉眼很柔和,幾乎連那片光暈也跟著柔和起來。
“我沒事。”
見她要起來,那人連忙將她按住,掏出一條很幹淨的手帕將她擦破得最嚴重的膝蓋包紮好。然後微蹙起眉頭,看了一眼摩托車消失的方向,才小心翼翼地扶她起來。
“我送你去醫院吧?”他說。
少女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得趕緊回宿舍,我們十點半門禁。”
那人卻堅持地道:“還是讓我送你去醫院吧?你流血了。去完醫院,我再送你回宿舍,來得及的。”
看著那人誠墾的臉,又看看那條綁在自己膝蓋上的手帕,少女點了點頭。他也微微一笑,扶著她慢慢回到了車上。
“這麼麻煩您,真是不好意思。”她說,“還沒請教您是?”
男人始終很溫和地微笑著:“我叫於謙和。你呢?”
“我叫苗童。”
這是一個漫長的冷夜。於謙和跟苗童的初次接觸還遠遠不能令它結束。
到了這個時候,餐館基本上都停止了營業,但各種娛樂場所卻迎來了黃金時段。旋轉變色的彩燈,震耳欲聾的音樂,粗獷嘶啞的歌聲,瘋狂舞動的人群……
午夜狂歡。
可是在城市的另一個地方,也有一個人在黑暗中獨酌。
孫黎。
古人說葡萄美酒夜光杯,又說玉碗盛來琥珀光,其實現在,玻璃高腳杯也很適合鮮紅綺麗的葡萄酒。她已經喝掉了足足半瓶紅酒,卻還是不能停止地喝下去。直到她趴倒在桌上。
不知過去多久,時鍾響了起來,足足敲了十二下。
她抬起昏沉沉的頭,現出一張年輕而清秀的臉,酡紅雙頰燙得好像著了火。她歪歪地撐著自己的臉,靜靜瞪視泛著綠色熒光的指針。當綿長的鍾聲完全消失,便一把將紅酒猛擲在地。啪的一聲,摔得粉碎。鮮紅的液體在黯淡的夜色中悄悄漫延,閃爍著某種詭異的光芒。孫黎一刹那間,仿佛受到了蠱惑,撲通一聲跪跌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她雙手顫抖地強撐住自己因為酒精而變得不甚靈活的身體,一雙醉了七分的眼眸著了魔一般死死盯住玻璃碎片。那些碎片紛紛折射出點點冷光,刺激著她久受壓抑的神經。
酒是上好的紅酒,別墅是高檔的別墅。
這一切,都曾經是她夢寐以求的。她清晰地記得,第一天走進這棟別墅時,自己分明是欣喜若狂的,覺得整個人生都已經圓滿了。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一切卻又蛻化成越來越沉重的負擔,拚命地想把她壓垮了?
她的腦海裏,立刻又閃現出令她痛恨不齒的一幕。低垂的頭顱,卑微的雙膝,顫抖的手指。有人跪著,有人坐著。
而她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咬破了嘴唇。
不!孫黎用力地甩甩頭,擺脫掉那幅醜陋的畫麵。那天留在她記憶裏的,就隻剩下惡心。從那天以後,她的心就一度沉睡了。又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它又死灰複燃?
孫黎痛苦地搖頭,可是這一次卻無法擺脫了。
她想,她要等的那個他不會來了。
一開始總是會在道德和誘惑之間掙紮,為墮落而自我譴責。漸漸的,也就過去了。遇見他的時候,她還以為他是不一樣的。卻原來並沒有不同。一切都不過是自我安慰、自我欺騙。因為向一個男人出賣了靈魂和自尊,就想從另一個男人那裏收獲愛情和純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