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向一個男人出賣了靈魂和自尊,就想從另一個男人那裏收獲愛情和純潔。
玻璃碎片的光芒漸漸變得魅惑,一閃一閃的,像黑暗中的星光。她不禁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它們,仿佛在為誰指明道路。
呼吸在不知不覺中開始急促。
孫黎伸出顫抖的手,撿起一塊玻璃碎片。三角形的尖端,比匕首還要銳利。她慢慢地將碎片湊近細長的脖頸,就像用一把屠刀架上一隻天鵝。隻不過那隻天鵝早已不再美麗,潔白如雪的羽毛脫落了,遍體都是潰爛流膿的瘡疤。
孫黎閉上眼睛,落下兩滴滾燙的淚珠。尖銳的碎片已經抵在溫熱的肌膚上,傳來細微的刺痛。
正咬牙欲刺,忽然門口傳來一陣動靜。鑰匙和鎖孔的摩擦,發出斷斷續續的哢啷哢啷的聲響,黑夜裏讓人心悸。孫黎猛地一怔,碎片堪堪刺破了一層表皮,細細的血流從傷口一直蜿蜒到領口裏。開門聲消失了,有人從容不迫地走了進來。
不會是保姆,保姆每天早上七點過來。是這棟別墅的男人提前回來了?還是……
腳步聲停了下來,來人摸索了一會兒,啪的一聲打開了燈。客廳裏豪華的水晶吊燈立刻發出華麗耀眼的光芒,照亮了狼狽不堪的孫黎,也照亮了相貌出眾的來人。孫黎一看清來人是誰,就像重新活了過來。她猛地撲到那人的懷裏,將臉深深地埋入對方不算寬闊卻令她安心的胸膛,仿佛這樣就可以汲取生存下去的力量。
“你終於來了,”孫黎咬住嘴唇,忍住了哭聲,卻沒忍住淚水,“我等了你好久,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那人扶著她一起去沙發坐下,從茶幾上抽了一張麵紙很輕柔地幫她擦了擦淚濕的臉龐。
孫黎卻已歡欣鼓舞起來。這簡簡單單的動作,比千言萬語都更能撫慰她瘡痍滿目到幾乎壞死的心。她抓住那人的手,努力綻放出一個笑容:“外麵很冷嗎?你戴了手套。”
那人點了點頭,而後四顧了一下。
孫黎忙帶著點討好的意味道:“你不用擔心,他出國談生意去了,沒有一兩個月回不來。”
近在咫尺的出色臉龐上也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溫柔得像和煦的春風拂過即將凋零的花朵。然後從桌上的紙巾盒裏抽了一張,仔細地擦幹她所有的淚痕。
孫黎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眸,如同盯著她渴望已久的光明。她嘴唇顫抖了一會兒,吐出了幾個久違的字。
“我……喜歡你。”
很沉重的內涵,卻比煙霧更容易消散。
那人深深地笑了,按住她的肩膀讓她慢慢轉過身去。然後從身後抱她入懷,像撫摸嬰兒一樣溫情無限地輕撫她的頭發。孫黎閉上了眼睛,緊緊抓住那擁抱住她的臂彎。她又一次流淚了,但卻是幸福的眼淚。頭發被輕吻,臉頰被廝磨,一切就像童話一樣美好。
沉醉中,給她帶來幸福感的臂彎開始慢慢地上移,從胸口不知不覺地移到了脖子。
孫黎將臉擱在那隻手臂上,貓一樣地輕輕磨蹭。那隻手臂便也更緊地擁抱,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直至猛然一收。
“嗚……”孫黎痛呼一聲,本能地睜大了眼睛。
她想說點兒什麼,可是喉嚨被過度擠壓,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窒息的感覺忽然沉重起來。雖然五分鍾前她還試圖結束自己的生命,可是這一刻,她才發現,她沒有那麼想死。
孫黎張大了嘴巴,拚命地掙紮起來。
可是已經太晚。她的殊死搏鬥不過持續了短短幾秒鍾,便無力地垂下了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睜得大極了,美麗的臉上還殘留著一絲驚恐。
那人--不,現在應該說是凶手,他輕輕地抱起孫黎柔軟的屍體,慢慢地,露出一抹淺淺的笑。
美人已逝,空剩皮囊。
那皮囊沒有了一顰一笑一嗔一怒,就也如同僧尼們心如止水,擯棄了諸般雜念。怪道許多人都將死當作一種解脫。
他不禁溫柔地摸了摸她因為掙紮而淩亂的發絲,然後抱起她的屍體來到了浴室。他輕柔地把她放進了浴缸,就像她並不曾被他奪去生命,而隻是睡著了。淋浴花灑被打開,正對著孫黎的身體。
他單腿跪在浴缸前,浴室中唯一的一麵鏡子隻能反射出一個黑色的背影。
凶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孫黎的手。練習小提琴的手比常人更修長一些,皮膚也雪白細膩,卻並沒有明顯的青筋。很美的一隻手。可惜精美的指甲裏多了一些黑色的纖維,很是破壞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