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後果,柳誌賢就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真地不想惹麻煩。
雷諾看了李蘭一眼,李蘭便安撫道:“你不用緊張,你隻要把跟我們說過的話再告訴他一遍就行了。”
劉軍和葉知遠不在現場,但也在監控室裏看著。柳誌賢始終鴕鳥似的,恨不得把腦袋藏到桌子底下,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模樣,葉知遠先就有點兒不耐煩。
“重要證人,”他有點兒懷疑,輕笑了一聲,不自覺就泄露出一點兒嘲諷。
劉軍嘖了一聲,睨了他一眼道:“不怪雷隊老說你,沒一點兒耐心。”
葉知遠被刺到了短處,口上硬道:“雷隊才沒老說我呢!”
劉軍有點兒洋洋自得:“雷隊從來就沒說過我。”
葉知遠兩隻眼睛又回到了屏幕上,李蘭還在設法安撫柳誌賢。直接“切”了一聲:“那是你蠢笨如牛,雷隊連說都懶得說了。”
劉軍氣結:“你……”
大約是李蘭的安撫奏效了,柳誌賢低垂的頭顱動了一下。
葉知遠忙提高了注意力,一手阻斷了劉軍的下文:“開始了。”
劉軍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反正也沒有一次計較得過他的,就先不計較了吧。
柳誌賢慢慢地抬起了頭,一雙眼睛仍然紅通通的,好不可憐。李蘭又提起了孫黎,那是他心裏的痛。和她分手的時候,他還在想,他和她以後的人生都還很長,時間可以衝淡一切。但是現在她死了,心裏的痛就變成了一道傷口。
他忘不了她了。
李蘭放柔了聲音勸道:“你也不想她死得不明不白。我看得出你還喜歡她,就當是你為她做最後一件事吧!”
最後一件事?
柳誌賢心頭一顫。眼睫輕輕一抬,又低垂了下去。
一直靜默的雷諾捕捉到了他瞬間的動搖,也輕柔地開了口:“我不知道你和孫黎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你自己應該清楚問題出在誰的身上。”見他的肩膀又是輕微一抖,便知道自己沒有想錯,“你不一定要為她做什麼事,但是你一定要為自己做些事。為了你以後,不會後悔一輩子。”
柳誌賢終於抬起了眼睛,含著眼淚看向雷諾。
“相信我,”雷諾也望著柳誌賢的眼睛,他能感覺到,在某種地方,他和這個男孩子是相通的,“生活在後悔中的滋味,你承受不了。”
男孩子的眼淚迅速地湧出了眼眶,一滴一滴地落在桌上、他的手上。那滾燙的感覺,似乎能穿過皮膚,烙在血液和骨頭裏。
他知道他說得沒有錯。因為,他已經開始感覺到後悔的殘忍力量。深深地,慢慢地,似乎有一把刀,在淩遲著心髒。
柳誌賢顫抖著深吸了一口氣,咬牙道:“我知道是誰殺了孫黎。”
監控室裏的葉知遠頓時坐直了身子,連劉軍也吃了一驚,瞪大了眼睛等著柳誌賢的下文。屏幕裏的李蘭顯然也是一臉震驚。
葉知遠疑惑地轉頭:“你和李蘭不是和他先談過了嗎?”
劉軍身體前傾,緊盯著屏幕上的每一個變化:“原來他知道是誰!”
葉知遠看他驚喜裏又透出一些懊惱來,也明白了過來。柳誌賢對他們有所隱瞞,但對著雷諾,他真地和盤托出了。
這不是什麼審問技巧,而是雷諾似乎有一種天生的力量。
他能夠看穿人心。不是為了抓住你的弱點,給與惡狠狠的攻擊,而是讓你不幸沉睡的東西,再度蘇醒。
此時此刻的葉知遠真心這樣以為。隻是他忘了,如果一個人有看穿人心的力量,自然也會有攻擊的能力。隻不過,他暫且不那麼選擇而已。
夜很快就深了。可惜微涼的風還是不足以驅散夏天的炎熱,皮膚上還是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二樓的臥室裏,苗童穿著一件真絲睡裙規規矩矩地躺在床上。她有點兒緊張地將雙手握在一起,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當樓梯傳來一道輕輕的腳步聲,那雙手不覺又握緊了些。
不一會兒,門也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了。方煜文神色柔和地走了進來。
“怎麼不開冷氣?”他輕聲慢語地說。床頭燈偏橘色的光線襯托得那張白皙英俊的臉愈發柔和。
苗童想說不熱,但是手心裏已是粘膩一片。
方煜文走到床頭拿起遙控開了微風。然後柔軟的床榻無聲地一陷,他坐在了床邊。苗童的心一下子懸到了嗓子眼,不自覺地抿緊了嘴唇。
方煜文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放在了她緊握在一起的雙手上。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很燙,但是並沒有粘膩的汗水,很輕易就將她的雙手都覆蓋住了。停了一會兒,就將整個身體都覆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