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諾:“美國作家馬克·吐溫。在所有的動物中,人類是唯一殘忍的。他是唯一因為快感而施虐的動物。”
黃鬆濤一拍大腿:“對對對!就是這麼個理兒。”笑著望了一眼雷諾,“哎呀,雷隊一看就是個文化人。這文化人就跟我們這些老粗說話不一樣,挺好的一個道理,擱我們嘴裏一溜就臭得跟什麼似的!”
胡曉明得意了。掌櫃的打燈,跑堂的也有光麼。一張嘴,就不那麼謙虛了:“那當然,我們雷隊那是才高八鬥、學富五車啊!”
黃鬆濤爽朗地笑:“嗯,看出來了!”
雷諾笑著看一眼小胡,看得小胡笑嘿嘿地不說話了,便對黃鬆濤說:“你當時就把丁浩然帶回警局了嗎?”
黃鬆濤連忙哦了一聲,才想起正題:“真不好意思,我這兒又滿嘴跑火車了。沒辦法呀,一年到頭盡是那些事兒,辦公室裏誰也沒比誰好過,回了家吧又不能跟老婆孩子講,心裏頭真憋得慌呀!哎喲,一不留神又得跑題了……那個,說哪兒了?哦對,我看見那小子給曹單燒紙錢了,沒一會兒,他也看見我了,撒丫子就跑!”
丁浩然很慌張,眼淚也沒擦,調頭就跑。手裏沒燒完的紙錢一把扔了,白花花的,飛了一天一地。黃鬆濤也跳了起來,一匹野馬似地衝了上去。丁浩然沒跑幾步就打了個趔趄,正好被黃鬆濤從背後趕上來,一個猛子撲倒在地。雖然是草地,可被一個成年男人這麼費了老勁兒一壓,丁浩然頓時就發了懵,動彈不得了。紙錢慢慢悠悠地飄下來,落了他倆一身。黃鬆濤把他的雙手反剪在背上用力一扣,正想說你給我老實點兒,忽聽哇的一聲,空氣裏竄出一股酸酸臭臭的酒精味兒,熏得黃鬆濤趕緊別過臉去。
胡曉明:“他喝醉了?”
黃鬆濤:“嗯,喝得不少。渾身的酒味兒。”
胡曉明:“怪不得沒跑成。”
黃鬆濤:“那是。跟個軟腳蝦似的,一路是被我提溜著帶回去的。”
丁浩然是醉了,但也沒有完全醉。喝過酒的人都知道,醉到一半兒的時候,頭腦裏還知道事情,就是管不住自己了。酒後吐真言麼,不就是把清醒的時候硬管著不說的話給說了出來嗎?黃鬆濤喜出望外,這真是天上掉餡餅了。值班的同事很快就趕到了青龍藝術學院,和他一起半拖半拽地把丁浩然塞進了警車裏。
黃鬆濤有點兒激動地守著他,問,你跑什麼?
傻子都知道,這家夥身上一準兒有戲。
丁浩然臉紅腰弓,活像開水鍋裏氽過的蝦米,腦袋頂在車廂上,緊緊地閉著眼睛隻管喘粗氣。不一會兒,就熏得整個車子都酸了吧嘰的,像打翻了一桶溲水。
黃鬆濤心裏焦得火燒似的。為了這件案子,大夥兒都跟鐵板燒似的幹煎了整整一個星期了,這會兒好不容易逮著一隻水壺,卻眼瞅著倒不出水來,他能不焦嗎?
哎!他把丁浩然的頭一推,大聲道,問你話呢,別給我裝死!
丁浩然頭一晃,又撞上了車窗玻璃。砰的一聲,嚇了前麵的同事一跳,連忙回頭勸了一句。
鬆濤,悠著點兒!盼星星盼月亮才盼來這麼一個突破口,別一個字沒說呢,就被你磕傻了!
誰讓他……
噓!他說話呢,你聽!
兩人連忙住了口。丁浩然的嘴唇確實在動,可是嘰裏咕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黃鬆濤都快把耳朵貼到他嘴上了,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急得他連連跺腳,大喊一聲:停車停車!
車子緊急停靠在路邊。同事連火都熄了。兩個人憋著口氣,狹小的車廂內就聽丁浩然一個喘著粗氣叨嘮個不停。
媽……媽……
黃鬆濤一聽就火了,砰的一聲就給他頭上來了一下,破口大罵:我靠!哭爹叫娘呢!殺了人,喊你媽給你擦屁股?
同事拍了拍駕駛座:鬆濤!都好幾天了也不差這幾秒鍾,再聽聽嘛!
黃鬆濤咬了咬牙,隻得硬忍下一肚子的邪火,低低咒了一句:我看你喊媽喊到什麼時候!
丁浩然閉著眼睛在車窗玻璃上磨蹭了兩下,眼淚就落了下來,還真叫了少說也有百八十遍的媽。又要勾出黃鬆濤的脾氣,他終於有了下文。
媽……怎麼會這樣……我不想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