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一直存有幻想(1 / 2)

她倚在窗前,輕微地扭著細腰,一條腿站得筆直,另一條腿微微彎曲,隻有腳掌輕輕點地,卻翹起細細的銀色鞋根。優雅嫵媚當中透露出一些隨性。

他站在原地仰望著她的背影,似乎女人的個子要比他高得多,可是又絲毫感覺不出粗壯。

過了一會兒,也許是女人察覺了他的視線,自發地轉回了頭。

“寶貝!”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她立即對他綻放出一抹美麗的笑容,轉過身來朝他張開雙臂,大紅旗袍的前胸繡著兩朵怒放的銀白牡丹,“什麼時候睡醒的?”

於謙和迷迷茫茫地走去女人身邊,投入她芬芳溫暖的懷抱。他的額頭剛及她的腰線。

“我想喝水。”有一道細嫩的童音如是說。

“好,”女人很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你在這裏乖乖等著。”說完,踩著高跟鞋款款離去。

窗台對他來說有點兒高,他踮起腳也沒能看到女人在看什麼。四處看了看,搬了一張小凳子墊在腳下,趴上了窗台。

樓下,一個綁著公主頭,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正一個人在隔壁花園裏,很用心地拍著一隻五彩斑斕的皮球。大大的黑眼睛,細細的小手,可愛得像一個洋娃娃。

小女孩又拍了一會兒,忽然撿起皮球抬頭看了他一眼,甜甜一笑。

他便也回了一個略略靦腆的笑容。

又朝其他地方搜尋了一陣,心裏忍不住犯起了嘀咕,那個“真是醜得讓人傷心”的東西在哪裏呢?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響起,是女人快回來了。他連忙跳下窗台,將小凳子搬回原處。

門輕輕地開了,女人端著一杯濃濃的酸梅湯走了進來,微笑著遞到他手上。

他高興地握住玻璃杯,喝了一大口黑褐色的液體,一股腥澀的味道頓時充滿了整個口腔。刺激得他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可是還是有一些喝進了肚子,連食道裏都是滿滿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他不相相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見剛剛吐出來的液體在地板上緩緩流淌開去,變成了另一種顏色,通紅通紅的,散發著鐵鏽一樣的氣味。

是血!

驀然睜開眼睛,眼前已是一片黃昏的暗淡。於謙和呆呆地望了一陣,才反應過來。原來他不小心在沙發上睡著了,睡了整整一個下午。

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心髒還在裏麵猛烈地撞擊著,想要撞斷肋骨、撕裂肌肉一樣。腦子裏也擠滿了許多不知所謂的東西,擠得頂門心都在突突地銳痛。

他閉上了眼睛,盡量什麼也不去想,隻試圖調整自己的呼吸。

窗外,金色的太陽漸漸變成了酒紅色,漸漸地沉入了雲層。黑夜再度降臨的時候,他終於平靜了下來。

他竟然又想起了那個女人。不同於上一次算得上愉快的回憶,這一次隻讓人膽顫心寒。

起身走到臥室的窗前,微寒的夜風帶著一點兒遠處草木的香氣吹了進來,頭頂上那盞年代久遠的風鈴也隨之發出喑啞的撞擊聲。樓下的花園比起夢裏的花園雖然小了許多,卻也打點得煞是精致。隻是綠樹紅花的中央,沒有了拍皮球的小女孩。

這些年來,他一直會夢見那一幕。

小女孩黑黑的眼睛,細細的手指,還有那隻五彩斑斕的皮球……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切,好像隨時都會在他眼前重演。

他知道這不隻是一個夢。在二十多年前的某一天,當他還住在夢裏的那個地方的時候,曾經背著旗袍女人跑下樓去,跑到了花園裏,跑去了小女孩的身旁。他們一起拍過那隻皮球,嘴裏重複說著同一首古老稚拙的童謠。

花皮球,圓又圓。

姐姐拍,弟弟拍。

姐姐弟弟一起玩。

朗朗的童音隨著清風穿越了時空的隧道,又回響在他的耳邊,像一首充滿哀傷的回憶之歌。

於謙和俯視著自己那座空蕩蕩的小花園,雙手扶在白色的窗台上。

這其實對他來說,亦是一段美好的回憶。可是不知為什麼他的夢裏從來沒有這一部分,取而代之的,卻是旗袍女人帶給他的恐怖。

想到這裏,於謙和的喉頭不受控製地一緊。嘴裏粘粘的,好像又有了一絲血腥的味道。心底深處忽然有一種熟悉的躁動開始萌發。他低下了頭,試圖控製住它的蔓延,但是越壓抑,反而蔓延得越發迅速。他的雙手都不知不覺地有點兒發抖。

於謙和放棄地歎息了一聲。其實他自己也知道,他無法抗拒這種躁動。這是一種欲望,欲望隻有得到滿足才能獲得平息。更重要的是,在和創造者有了那一番深入的交談以後,他覺得也無須拒絕這種欲望了--因為它,根本就不醜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