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情勢危急,葉知遠忙大叫一聲:“警察!”便毫不猶豫地衝了上去。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男人手上猛一用力,就見黑夜裏白光一閃,尖銳的刀子已然紮進了於謙和的左胸。
一刹那,整個世界都停頓下來。什麼聲音都消失了,寂靜得可怕。
於謙和慢慢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臉色平靜得好像不覺得那是一把刀,複又抬頭看向男人。男人也傻呆呆地看著他的眼睛,比他還無法理解的模樣。
然後,一直呆站在一旁的苗童,忽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葉知遠恍然回神,三兩步衝上前去,一手捉住男人的後頸,一手扭住他一隻胳膊,直接將疑犯製伏在地。於謙和也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霍地軟倒在地。
聶晶趕上前扶住於謙和,苗童也回過神來。兩個人一起扶著他躺好。
直到臉頰被狠狠地碾壓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男人才像開關被重新打開似的,猛烈掙紮起來。
“放開我!放開我!我沒殺人,我沒殺人,”他瞪大著眼睛,歇斯底裏地大喊,“是他,是他自己不好,非要抓住刀不放!是他自己不好!”
葉知遠心頭登時騰起一陣暴虐的怒火,恨不得將他的腦袋直接摁進泥裏:“閉嘴!他媽的給我閉嘴!”問聶晶,“怎麼樣?”
聶晶粗略地替於謙和檢查了一下,一臉凝重地回道:“應該沒有傷到心髒,也沒有傷到動脈,但是離心髒很近。”
苗童頓時捂住嘴倒抽了一口涼氣,眼淚撲簌簌直落,臉色也蒼白得無以複加。
聶晶一麵做急救,一麵勸她道:“快叫救護車!”
苗童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聶晶叫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葉知遠在一旁也懸著一顆心,一看情況不好,忙火燒火燎地嚎了一嗓子:“於謙和!你給我撐住!”
震得聶晶耳膜一轟。於謙和也微微一驚,果然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深吸了兩口氣,隱約看見了葉知遠的臉。右手摸索著撫上胸口的傷處,粘膩溫熱的觸覺立刻充滿了整個掌心。隻是輕輕地按了一下,一陣劇痛便從傷口直竄入大腦。
“嗚……”
他本能地發出一聲悶哼。渾身又出了一層冷汗,但是眼前終於又恢複了一片清晰。
“你……”聶晶把他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不由得噝的一聲輕輕抽了一口涼氣。
鮮血將於謙和深藍色的外套都浸濕了一大片,很快將他的整個右手染得血紅。他直視著聶晶的眼睛,雖然氣息顫抖,卻沒有動搖他的眼神。
“我的手機……”他艱難地咬著牙,但力圖說個清楚,“在我上衣口袋裏……”
聶晶小心地掀開他的外套,雪白的襯衫已經被染得通紅,像一團濃重的紅雲盤踞在他的胸口。她盡量不牽扯到他的傷口,從內側口袋裏摸出了手機。
“請你馬上聯係我的朋友,”他感覺到眼前又開始模糊,必須抓緊這短暫的清醒,“丁浩然……我傷得太重了,隻有他救得了我。”
“好。”聶晶連連點頭,忙將手機交給苗童,叫她依言照做。
於謙和的喘息又漸漸地輕淺下來。苗童哭著打完了電話,便抓著他染滿鮮血的手。他不再說話,隻是很安靜地看著她。胸口被撕裂的疼痛一波又一波地傳進大腦,很快像瘋長的藤蔓一般凶狠地絞殺著他全部的理智,眼前少女的臉也開始模糊起來。他似醒非醒地看著淚流滿麵的少女,這一瞬還是苗童,那一瞬卻又變成了另一個白衣少女。
她們臉上的悲傷是相同的,眼淚也是相同的。
於謙和狠狠地眨了眨眼睛,努力地想要分辨清楚眼前的少女究竟是誰。但是那兩張麵孔卻已經不可救藥地漸漸重疊在一起,變成了唯一的麵孔。
微卷的長發散落在白衣少女的臉頰兩旁,襯得她的皮膚瑩白得就像最好的羊脂玉。卷翹濃密的睫毛下是滿含淚水的深色眼瞳,不用說話就可以傳情達意。
連悲傷的時候都是這麼完美無缺的一張臉。
她真的有這麼完美嗎?還是他在記憶裏,將她偽裝得這麼完美?
於謙和喘息著,額頭上出了一層冷汗,有一滴鹹鹹的汗珠從額頭滑進了眼角。眼球傳來一陣被醃漬的灼痛,視線迅速地變得模糊起來。他不想再掙紮了,他的眼前就是她。
“不要哭。”他艱難地抬了一下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