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哭,”他艱難地抬了一下左手,抓住了她的手,很珍惜地用大拇指撫摩著她的手背,“我喜歡你……”
少女慢慢地睜大了眼睛,然後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哭得更加傷心。
於謙和卻如釋重負。他終於說出了一直以來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他深信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另一個時刻讓他如此暢快了。
那麼,可以說……他的人生算是圓滿了嗎?
劇痛漸漸離他遠去,喘息也漸漸變得緩慢,眼前也越發地混沌……好累啊!
“不要哭,”他一臉柔和的微笑,“我們馬上就見麵了。”然後輕輕呢喃了一句。
“你說什麼?”
聶晶聽不清楚,見於謙和又動了動嘴唇,忙俯下身子將耳朵湊在他唇邊。那兩個字正好落在她耳裏,是一個人的名字。
聶晶愕然地望向苗童,苗童哭得滿臉淚痕,一顆心全放在於謙和身上。
“於先生,你剛剛說什麼?”聶晶還想再確定一下。
但是於謙和已經慢慢閉上了眼睛。
同一時刻的相宜小苑裏,廖小喬忽然睜開了眼睛,一身冷汗。
燈關了,眼前卻不是一片漆黑,總有深藍色又像是深綠色的光圈在轉來轉去。蓋了兩層厚厚的棉被,手腳卻還是冷冰冰的,仿佛一年中最冷的時候提前來臨了。
她睜著眼睛在寂靜裏喘息了很久,才逐漸平複下來。
剛才結束的夢裏,她又回到了和葉知遠分手的那個夜晚。
藍色的絲帶被人從她麵前的地上撿起來……窒息、疼痛一起折磨著她……然而最後,讓她崩潰的卻隻是一句話。
你這個多餘的雜種,怎麼還不死!
直到那一刻,她才醒悟過來她是真的要死了。
可是那時候,她還不想死。
廖小喬越想就越覺得可笑。付出那麼慘痛的代價,連良心也拋棄了,苟延殘喘到今日,她隻是證明了那句話:你這個多餘的雜種。
要是那時候乖乖地死掉多好!至少不用變成今天這步田地。
眼睛有點兒濕潤,但並沒有落淚。她現在已經不會為了這種事落淚了。
該死的時候沒有死,想再多也不會改變這個事實。她現在能做的,也隻有活下去。也許,還有讓她變得不那麼多餘的一天。
她自嘲地揚了一下嘴角。翻了一個身,正要閉上眼睛,床前的電話陡然響了起來。黑夜裏,尖銳得讓人心髒一抖。廖小喬不想接。平常有電話也是找路佳,可路佳今天要和那個丁浩然值班。反正不是找她的。
可是電話卻像瘋了一樣,響了一遍又一遍。
她隻好勉為其難地拿起了話筒,還沒來得及出聲,就先傳來路佳驚慌的聲音。
“小喬姐,你快到我們醫院來。於大哥和葉警官出事了!”
廖小喬心口咚的一聲,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救護車還沒到達博愛醫院,醫院裏先忙碌起來。丁浩然要一切都準備好。他要於謙和一到,隻要驗清血型,準備好輸血,就能立刻上手術台。
“丁醫生,”路佳有點兒吃驚地望著他,“你和於大哥這麼多年的好朋友,連他的血型都不知道?”
丁浩然也不由得一頓。是啊,他和於謙和認識了十幾年,直到現在被路佳這麼一問,才發現連這個都不知道。
他怔怔地望著路佳完全答不上來,正在這時,一個小護士急匆匆地跑過來。
“丁醫生,病人到了。”
大家一起趕到急診室,護士剛驗完血型,不禁變了臉色。
丁浩然頓時警惕起來:“怎麼了?”
護士看著他,臉上的驚訝無法退去:“丁醫生,他是AB型的RH陰性血。”
丁浩然心頭猛然一沉,不敢相信地望向已然陷入昏迷的於謙和。
聶晶和苗童被攔在了急診室外。苗童的眼淚一路上就沒停過,到現在,兩隻眼睛腫得快看不見了。聶晶也少不得陪著流了許多眼淚,可又拿不出什麼話安慰她--於謙和的情況確實不容樂觀--隻好握著她的肩膀,起碼可以給她一點兒支撐。
兩個人全神貫注地盯著急診室緊閉的大門,忽然,空闊的走廊裏又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匆忙地跑了過來。聶晶一回頭,正看見一道消瘦的身影驀然出現。對方正慌亂地左看右看,似乎在找什麼,一轉頭也正好看見了她。
目光接觸的一刹那,兩人齊齊怔住。
即使隔了那麼遠,聶晶也清楚地看到廖小喬通紅了眼睛,眼眶裏盡是濕潤的水光。她看著她,有點兒退縮地停了一下,還是向她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