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殺人的理由(1 / 2)

於謙和怕她沒聽明白,又補充了一句:前幾天警察來,就是為了這事兒。

小護士又呆了一會兒,才開始睜大了眼睛,努力地想從他臉上搜巡出什麼來。雖然什麼也沒搜到,卻還是不相信地笑起來:你一定在開玩笑吧。

我沒開玩笑。

要是你殺了人,警察早把你抓起來了。

那是因為他們還沒找到證據。於謙和認真地說,以後也不會找到。

小護士笑得很開心,自以為很聰明地道:那當然,因為你根本就沒有殺人啊。

於謙和看了看那張年輕美麗、卻也無知的臉龐--沒有恐懼,連驚慌也沒有,忽然覺得說什麼也是白說了。便也跟著輕輕地笑起來。其間,小護士又說了什麼話,但是他一個字也沒再聽進去,隻是笑著時不時點個頭,一勺一勺地喝完了那碗粥。

把碗遞回去的時候,他很禮貌地說:謝謝,我想休息了。

當小護士輕手輕腳地離去,病房門嗒的一聲小心翼翼地合上,於謙和生平第一次覺得太安靜了。他忽然又想起了那天雷諾的突然到訪。這些年來,他一直沒有被任何人看穿過。創造者應該也算一個,但是畢竟他和他的交流永遠隻存在於虛擬世界。可以真實地站在他麵前的,雷諾是頭一個。搞不好,也會是最後一個。他原本以為被人看穿會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可是現在看來,似乎也並沒有那麼糟糕。

總比現在這樣的安靜好多了。

他覺得,他從現在開始,當真有些期待再看到雷諾了。盡管他也知道,每多一次見到雷諾,都會意味著危險也多一分。

不過人有時候就是這麼不知好歹,越是危險越是覺得有趣。甚至是珍貴。

就在他的神思漸漸有些飄忽,好像就快從身體裏鑽出去時,病房門忽然又開了。

於謙和以為一定又是哪個小護士,但是他的耐心已經所剩無幾,幹脆閉上了眼睛。來的人也以為他睡著了,很輕地把一個東西放在了他的床頭。於謙和隻想她快些走,可是過了一會兒,卻感覺到自己放在被子外麵的手被另一隻手輕輕地握住。然後很慢很慢,深怕稍微不仔細,就會弄醒他似的,將他的手放進了被子裏。那隻手很涼,很軟,換成別人也許會聯想到蛇,可是在於謙和這裏卻不會有任何不好的聯想--好像雪花一樣隨時會化掉,但是隻有四根手指。

於謙和不由得睜開了眼睛,正好看見廖小喬那有些蒼白的臉迅速地浮起一絲驚慌。這是他們廖廖無幾的接觸裏,最近距離的一次。兩個人的視線對個正著,彼此都能看見對方的眼瞳裏映著一個微渺可疑的身影。

她慌忙收回手後退了一步。與其說是害羞,還不如說是害怕。但是很快,她又將那一絲害怕壓製了下去,似乎察覺了不該對著一個傷重未愈的人露出這樣不妥的反應。

有了上一回的失禮,尤其知道她為自己輸了800CC的血,於謙和的心裏多多少少生出一些歉疚。轉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多出來的嶄新暖壺,正反射出金屬的光澤。原來那隻舊的也在上次被他打破了。

於謙和輕聲地問:“你又來給我送吃的?”

廖小喬嗯了一聲:“反正路佳也要吃的,多帶一碗而已。”說完,停了一會兒又問,“你餓不餓,要不要現在吃?”

於謙和望著她,忽然問:“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廖小喬微微愕然地抬起眼睛,一會兒又低下頭去:“我說過了,是給路佳做的,隻是順便……”

“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於謙和打斷了她,心裏頭猛地竄出一種惡作劇的火花。事後他回想起來,那火花可能在之前一個人的寂靜裏,就孕育出來了。結果因為廖小喬的偶然出現,嘭的一下發作出來。

“我告訴你,”他咬牙切齒地,帶著某種不明的痛快,將幾分鍾之前對著另一個女孩才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我是個殺人凶手。”

然後他緊緊地,緊緊地盯住她的臉,不想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的波動。

但是廖小喬卻連愕然也沒有。這個比別人都更敏感、畏縮的女人,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她靜靜地望著他好一會兒,慢慢地露出一抹淡如清水的笑。

好像她以為他會說出什麼嚇人的話來,結果卻隻是這樣。

於謙和不由得翻身坐起,正視著廖小喬的眼睛:“我說的是真話。”

廖小喬:“嗯。其實我也是。”

這下輪到於謙和怔住了。一時之間,他竟然沒有反應過來。廖小喬說得那麼輕,像一陣煙霧。卻久久不能散去,將他整個人,整個思緒,都包裹起來。等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意識,那個女人早已經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