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不過是和葉警官切磋一下。時間也不早了,還是早點兒休息吧。”
剛剛走了兩步,忽聽葉知遠叫了一聲。
“等一下。”
便側轉了身,靜等下文。
葉知遠做了一個深呼吸,盡量平靜下來:“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你說。”
“你說你陪我折騰了這麼長時間,就是為了逗我玩兒,”緊緊地抿了一下嘴唇,努力壓住自己的聲音,“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花這個時間花這個精力,逗我玩兒。”
於謙和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隻是定定地看著葉知遠的眼睛。好像在醞釀著什麼,又好像在壓抑著什麼。
直到葉知遠的心裏隱約又升起煩躁,才聽到他輕飄飄地開了口,可是言語卻是那般的銳利:“因為我惡心你。從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那種讓我惡心的人。”
一直到回到客房,雷諾將紙巾按在他破裂的嘴角,一絲抽搐的疼痛才讓葉知遠從對那兩句話的思索裏驚醒。
他沒法兒不思索。若是那會兒,於謙和是滿臉嫌惡地對他說出那句話,他才不會鳥他。可是那個男人卻偏偏是一副平靜至極的模樣。就仿佛,他對他的惡心是不帶私人情感的,而是因為他葉知遠的的確確是個招人惡心的混蛋。
葉知遠發覺自己,竟然在反複地回想起那一刻,於謙和望著他的眼神。
“哥。”
“嗯?”雷諾讓他自己拿好紙巾按住傷口。
“我招人惡心嗎?”
雷諾驀地一愣。看他問得煞是認真,不由得失笑:“你也會在意於謙和對你的看法?”
葉知遠說不上來。靜了一會兒,有點兒負氣地抿緊了嘴唇。
雷諾沉思一會兒,語氣平淡地下了一個結論:“他和你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葉知遠卻被勾起了好奇心,越發要問下去:“那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又是什麼樣的人?”
“他……是一個很多人都不能理解的人。因為和很多人相比,他很不正常。”雷諾思索著,要怎樣才能讓葉知遠聽懂,然後想出了下麵的比喻,“他就像一座山。猛一看去滿目的青翠,還有鳥獸可以很安寧地棲息在其中,最詳和也沒有了。可是在那座山深深的底下,卻一直滾動著灼燙的岩漿。”
葉知遠聽得半懂:“你是說,他看起來極其穩定,其實處於一種一觸即發的狀態?”聽雷諾嗯了一聲,又很有覺悟地道,“不過,像他這樣的人,想觸發他也不是誰都能做到的吧?”
比如他就肯定做不到。於謙和根本就拿他當猴耍。想到這裏,葉知遠又憤懣起來。
雷諾又沉吟了一會兒,再開口神色便有一種微妙的茫然:“某些地方,他和我其實是相通的。”
葉知遠愕然地望向雷諾,雷諾卻一點兒也沒發覺。雖然他自己有時候會胡思亂想地得出相似的結論,可是從雷諾本人的嘴裏聽到,還是太嚇人了。
“哥,你開玩笑吧?”
雷諾這才恍然驚醒。
“至於你呢,”他望著葉知遠笑了起來,可在葉知遠眼裏,怎麼看怎麼覺得那笑容來得太過匆忙,“你就是一個惹禍精。都跟你說了,於謙和不可能那麼容易讓你找到想要的東西,你偏偏不聽。”
一提起這茬兒,葉知遠就自覺理虧:“那怎麼辦,已經輕舉妄動了……”
雷諾大歎了一口氣,事到如今也隻好往好的一方麵想:“算了。至少也能確定他確實沒把東西藏在地下室和冰箱裏。”不然就隻是一個推斷,得不到證實終是叫人不能放心。
“可是他還能藏在哪兒呢?”葉知遠百思不得其解,“那是人的手,不是幾綹頭發,隨便哪本書裏一夾就行了!”想起自己忙得黑汗流油,隻差沒把地下室給拆了,自己也不由得疑惑起來,“難道真的不在這幢別墅裏?”
雷諾想了很久。他現在既沒有頭緒,也沒有確實的證據,所有的也隻是對於謙和的觀察。那個男人表現得是那樣的自信從容。他大大方方地讓他們進了家門,可以說方便了他們監視他。但也可以反過來說,方便了他監視他們。
在這裏,他隨時可以確定他們有沒有找到那些收藏品。這才是他自信從容的根源。
“不,”雷諾堅定地道,“一定在這幢別墅裏。”
之後,葉知遠便一整夜沒有睡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東想西。一會兒想於謙和會把東西藏在哪兒,一會兒又想應該逮住機會多揍他兩拳……更多的時候在想,為什麼他會惡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