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章 你有人性嗎?(2 / 2)

那通電話一定帶來了很有價值的資料。於謙和一邊想,一邊上車。比如,查到了他的身世,查到了小縣城,查到了那個女人。然後又可再進一步挖掘,發現他和丁氏父子的那些糾葛,甚至可以挖掘得更深……這些對雷諾來說,並不是難事。

他淡定地看著葉知遠發動了車子,有條不紊地轉了彎,慢慢加大油門。心裏很明白:就像這車子正在加速行駛一樣,他剩下的時間也在加速流逝。

回到家,於謙和仍然像之前一樣,邀請他們進來一坐。不管怎麼說,坐了人家的車,總得表示一下謝意。這是最起碼的禮貌。況且,他覺得那兩個人,應該都有一肚子的話想跟他說。

不是他可憐自己,那樣的身世……嗬,還挺讓人心酸的。他猜,這大概也是葉知遠的敵意為什麼變得不再純粹的原由。

於謙和給客人們泡好茶,自己也端了一杯坐上沙發,盡量讓自己舒服一點兒:“你們兩個誰先說?”

葉知遠顯然已經憋了很久,既然他先提起話題,便也一股腦地倒了出來:“你不會真把你母親的手指當成禮物,送給你父親了吧?”

於謙和似笑非笑地喝了一口茶,很無聊似地看向別處:“他不是我父親。”暗暗地咬了咬牙,“她也不是我母親。”

一瞬間,葉知遠的心頭本能地湧起一股憤怒想要駁斥他。可緊接著就想起才看過的資料,那股憤怒霎時虛弱下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萎靡了。他緊抿了好一會兒嘴唇,才勉強道:“至少他們生了你。”

“是啊,”於謙和眼神遊離地答應著,“比起我出生以後發生的事,這才是他們對我做過的最殘忍的事。”

葉知遠頓時語塞。他也很想說一些義正辭嚴的話,就像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他們給了你生命就夠你感恩的……之類符合常理和道德的句子,可是他看著於謙和冷淡又茫然的臉,竟然什麼也說不出口。

如果於謙和咬牙切齒得一臉憎恨還好。起碼可以證明他還有一些感情。但現在在他麵前的這個人,就像一個沒有了七情六欲的泥塑木雕。雖然還在呼吸,雖然還能思考,甚至超出常人智商的思考,但不像個活人了。

捫心自問,在強烈的厭惡之下,他是不是也有點兒……可憐他?

“你不會真地在可憐我吧?”

葉知遠猛然抬頭,才發現於謙和不知何時從眼神渙散的迷茫狀態裏走了出來,帶著一絲哂笑的意味看著他。而他,竟然走神了。

一股熱血衝上了頭麵,他聽見自己斷然否定:“沒有。”比起氣憤於謙和對他的哂笑,他更氣憤剛才居然真地在考慮是否有點兒可憐於謙和這種人,“就算你的人生再悲慘,也不代表你有權利終結別人的生命。什麼都改變不了,你是一個冷血凶手的事實。”

“沒有最好。”於謙和並不在意他為什麼突然表現得那麼氣憤,“我不需要對手的可憐,更不用說你還不夠格做我的對手。”無視葉知遠被激怒得青筋都爆了起來,緊接著道,“還有,我要給你一個不新鮮的忠告:你沒有證據證明我殺了人。沒有證據,我就是無罪的,你說我是凶手就是汙蔑。”

葉知遠還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這麼坦然地說出這種話:“你到底有沒有良心?”越來越猛烈的怒火讓他必須停止一下,才能繼續說下去,“你有人性嗎?”

於謙和垂下眼睛撇了撇嘴:“這麼高深的問題,你得去問生我的那兩個人了。”複抬頭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眼睛變成了灰色,“你現在還覺得那兩個人生了我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嗎?是一件值得誰去感恩戴德的事嗎?”他用力地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那些字,“有些人,就不應該生孩子。勉強生了,也隻是創造了一個不該存在的怪物。”說到最後,完完全全變成了一種獸類的猙獰。

葉知遠看得有些心驚。他無法認同他的看法,卻也被壓得無法動彈。

“葉知遠。”於謙和埋藏在心底的開關好像打開了,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了他,“我是真地很惡心你。”往日深深掩藏的點點滴滴終於彙聚成驚濤駭浪,在此時此刻一股腦地衝破了理智的防守,“你大概覺得竟然會被人惡心,很委屈吧?反正你就是這種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