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零章 黑暗中的生物(1 / 2)

更可笑的是,這一切不是為了他自己的妻子,不是為了他所愛的人,而是為了一個根本不相幹的人。

就算他欠了她,也夠補償的了。

“小葉,小葉?”

“啊?”他猛然抬頭。

黃鬆濤有點兒好笑也有點兒好奇:“你發什麼呆啊?”

“沒事,”葉知遠一笑帶過,“那我就不客氣了,在您這兒叨擾一晚。”

黃鬆濤喜笑顏開,猛一巴掌拍在葉知遠的肩膀上:“這才對啊!正好我老婆帶著兒子回娘家了,咱哥倆兒正好睡一床。”

小姑娘也挺高興的:“太好了。你今天太有口福了,我姥爺做的菜可好吃了。”

黃鬆濤也附和道:“這個真不騙你。我家老爺子自從內退後,就跟變了個人兒似的。以前醬油跟醋都分不清,現在私房菜能一桌一桌地往上擺。哎呀,大概是把做警察的熱情都轉移到做家庭煮夫上了。”

葉知遠:“老爺子既然這麼喜歡當警察,內退怕是迫不得已吧?”

“那倒不是。”提起這話,黃鬆濤也覺得奇怪,“又沒痛又沒病,傷麼,”笑了一下,“兄弟你也知道,很多片兒警幹上一輩子也沒見過陣仗,有個偷盜、打架就不得了了。”

“舅舅,你又說姥爺片兒警,”小姑娘牙尖嘴利地插進來,“又想挨姥爺揍了吧?”

“好好好,不說,”黃鬆濤笑向葉知遠,“老爺子最煩人說他是片兒警。”

葉知遠理解地笑了笑。

黃鬆濤走了幾步,又想起了什麼:“不過……老爺子臨退休倒是遇上了一件案子,”想想,又嗐了一聲,“其實也不算案子,隻是意外而已,不過死了人。說起來,死者跟我們家還是老鄰居,大家都認識。估計老爺子就是那事兒受了刺激。案子都處理完了,精神都不怎麼好。整日裏恍恍惚惚,根本不能一個人待著。一個人略待會兒,就淌起淚來。你問他,他也不跟你說,光一個人憋在心裏。你說這個樣子還能工作嗎?算算也幹得差不多了,就幹脆內退了。”

葉知遠點了點頭:“原來是樣。這也難怪,幹咱們這一行,最受不住的還不是血流滿地、屍骨模糊。最受不住的就是看到認識的人。”

“是啊!”黃鬆濤大歎了一口氣,“有的時候看到某具屍體好像跟自己認識的誰誰誰有點兒像,那一瞬間就頭皮發麻了,忍不住地心驚肉跳。”

葉知遠自也是深有體會。當刑警的這六七年,命案也經手了好幾件。當你覺得自己能夠克服恐懼,變得更堅強的時候,總會冷不丁又出來一件,讓你從頭冷到腳。他也有親朋好友,也有的時候會突然冒出那些奇怪的念頭:要是躺在那裏的人是他在乎的人該怎麼辦?

察覺到自己的胡思亂想,連忙狠狠地搖了搖頭:唉,又來了。

黃鬆濤也自知講到了不好的主題,忙道:“算了算,不說這些了。”跟他勾肩搭背地走了三兩步,又問,“哎?對了,這次來青龍市怎麼就你一個人?”

葉知遠既覺得黃鬆濤值得一交,便也犯不著再瞞得密不透風:“這次來其實是為了一點兒私事。”

黃鬆濤:“哦,怪不得。有沒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千萬別客氣。”

“嗯……”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已經無關緊要了。”右手悄悄地摸上左手的戒指。

人還是應該多花點兒時間陪陪身邊人,何必再去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而浪費時間。明天一早,他就趕最早的一班車回去。

一旦打定主意,人也變得輕鬆起來。

這之後黃鬆濤又不鹹不淡地聊了幾句,葉知遠便也不鹹不淡地答應幾聲,心裏卻在使勁兒地盤算著怎麼回去見聶晶,怎麼給他的老婆大人道個歉,要不要買束鮮花,都好久沒買了……

越想越多,越想越篤定。滿腦子聶晶穿著白大褂,手抄在兜裏笑盈盈地望著他的模樣。聶晶笑得時候常常微偏著頭,略揚著下巴,有點兒孩子氣的小傲慢。其實是一個特別為人著想,把溫柔藏在骨子裏的好女人。

就在他已然忘記為了誰才到青龍市的時候,正好到了黃鬆濤家。還沒有敲門,裏麵先響起了一個老人家底氣十足的聲音。老人家顯然等得十分心焦,時刻注意著樓道裏的動靜。

“是我孫女來了嗎!”

“姥爺!”

一老一小興致勃勃地隔著門喊。然後門喀嗒一聲開了,小姑娘花喜鵲似地飛了進去,一把撲住老爺子。老爺子登時喜得眉花眼笑,上下眼皮差不多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