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九章 沉睡(四)(2 / 2)

劉軍還是不太相信,柳誌賢可以有這麼大的殺傷力。摸了摸自己的板寸頭道:“就他這小身板兒,全身加起來都沒幾兩肉。那回我就輕輕地撞了他一下,他就差點兒成肉餅了。”

李蘭苦笑著搖了搖頭,其實她也有點兒難以接受,不過道理她還是懂的:“那什麼……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這麼大一活人?”

劉局端著他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慢慢地蓋上,慢慢地歎了一口氣。

審訊室的門一開,雷諾走到柳誌賢的對麵坐下。單向玻璃的這一麵,所有的人也都趕緊安靜下來。

雷諾:“張同發的案子,你也有份吧?”

柳誌賢垂著眼睛,隻定定地看著桌麵:“是。不光有份,還是我殺的。他隻不過幫我把屍體轉移了。”反正他現在什麼也不在乎了。

雷諾:“當時究竟是怎麼回事?”

柳誌賢:“他那天跟張同發約好了見麵,怕張同發又出幺蛾子,所以我就跟他一起去了。”

雷諾:“你們一起商量好了,要怎麼對張同發動手?”

柳誌賢:“是,也不是。我們本來是商量好了,但方煜文沒打算殺人。他本來是想,要是張同發肯順順利利地做完這筆交易,就算了。要是那個男的不識好歹,又橫生枝節,他就給他一點兒教訓,嚇唬嚇唬他。”

雷諾:“你沒問他,為什麼不去找一些更合適的人?畢竟,你隻是一個學生。”

柳誌賢完全沒想過:“沒有。這是他對我的信任。”

李蘭看到這裏忍不住哼的一聲笑出來:“這個柳誌賢腦子進水了吧?這種鬼話都信?張同發那種體格,要想給他教訓,起碼也找個能看的啊,還用得著找他這種豆芽菜?擺明了這是利用他啊!”

連劉軍都有些無奈起來:“這孩子不是被洗腦了吧?”

劉局看著柳誌賢,慢慢地,又是一聲歎息。

雷諾隻好先問下去:“然後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突然讓你爆發了?”

柳誌賢眼球動了一下:“具體的我記不清了。反正就是一些很可恨的話。他笑話我,笑話孫黎……原來他一直在跟蹤我們。那個混蛋!”說到這裏,柳誌賢又有些激動起來,兩隻拳頭砸了一下桌麵,“他老是用那種眼神看我,用那種口氣說話……”

雷諾可以想象得到張同發都說了些什麼。他長時期的全天二十四小時跟蹤這兩個人,隻怕柳誌賢什麼醜態都見過了。柳誌賢說記不清張同發說過什麼也是假的。像少年這樣卑微又敏感的人,怎麼會不記得那些犀利的侮辱?他隻是不想再讓別人知道那些話。

柳誌賢緊緊地捏著雙拳,又回憶起了觸發他殺機的那一幕:“他就是那種,看準了我什麼都不敢做的神氣,讓方煜文把錢放在茶幾上就行了。然後就轉身準備去廚房給自己再添些茶,一點兒也沒擔心背對著我。他臨轉身的時候還衝著我笑了一下,於是我就一下子爆發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原來我有那麼大的能耐。”

柳誌賢露出了一個讓玻璃那邊很多人都心驚膽顫的詭異笑容,很自得地說:“我像風一樣衝了上去,一把揪住他的頭發就將他的腦袋往牆上撞,一下緊接著一下……嘭,嘭,嘭!”他有點兒興奮地睜大了眼睛,兩隻手也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好像又抓住了張同發的腦袋,“震得房間都好像在抖,灰落了一地。你知道嗎?他一點兒反抗都沒有!哈哈哈……”他仰著頭笑了一會兒,稚氣未脫的臉上浮現出冷酷的鄙夷,“還以為他是有多麼厲害,原來中看不中用。人渣!”

雷諾靜了一會兒,把心裏的不適先掩埋起來:“方煜文說,張同發是他殺的。”

柳誌賢笑了起來:“他故意這麼說的。他是為了掩護我,好讓我去做想做的事。”

雷諾竟然從那笑容裏看到了一點兒幸福的感覺,這讓他的心頭微微一刺,才剛掩埋的不適不覺又鑽了出來。他五味雜陳地看著那個少年:“你是說,好讓你去為他殺掉丁樹海?”

柳誌賢一下子睜大了眼睛,覺得他說的話很荒謬:“不是為他,”他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是為我。為我自己!”忽然又好像明白了雷諾的意思,嗬嗬一笑,“你是說,他是在借刀殺人?”

雷諾安穩地看著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