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九章 沉睡(四)(1 / 2)

他趕上去,一把推開了路佳,自己給丁樹海做急救。

一時情急,路佳被推得不輕,踉蹌了一下,把床頭櫃都撞歪了。

兩個人都在慌亂中,誰也沒想起要去按急救按鈕,更沒有注意到那個被撞得跌倒在地上,半天沒有動作的少年,慢慢地回過了神。

此時此刻,在柳誌賢的眼裏,丁浩然成為他最大的障礙。丁浩然不僅阻止他達成願望,還是他最憎惡的人的兒子。

他惡毒地盯死了丁浩然的背影,從地上撿起一片碎瓷--那隻碗摔碎後,最鋒利的那一片恰巧蹦到了他的腳邊。閃著柔和白光的瓷片,雖然遠不如刀子漂亮,但是隻要劃對地方,一樣能要了人的命。

柳誌賢站在原地捏緊了他的武器,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忽然,他像一頭暴怒的野獸,發出一聲咆哮猛地撲向丁浩然。一隻胳膊自後向前箍住丁浩然的脖頸,另一隻手就將瓷片猛地向喉嚨上一劃。

丁浩然突然被他往後一箍,腿一軟不得已失去了平衡,跌跌撞撞地跟著他往後退了兩步。就是這兩步,正好讓柳誌賢的手失去了準頭。瓷片沒劃到喉嚨上,嘶的一下從下巴拉到臉頰上。痛得丁浩然頓時悶哼一聲,鮮血瞬間從長長的傷口裏流了出來,好像一張大嘴吐出了血紅的舌頭一樣。

路佳瞪圓眼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一刻沒有了害怕,什麼念頭都被她通通拋到腦後。她也像一頭深深受傷的野獸一樣,完全遵循了本能,猛地衝上去一把抓住了柳誌賢捏住瓷片的手。她用上全身的力氣,就隻想著一件事:不能再讓那染血的瓷片靠近丁浩然一公分。

血流得太快。流了丁浩然一脖子,還在往下繼續滲透,襯衫濕透了,白大褂也紅了大片。

丁浩然忍著疼,配合著路佳一起用力,想要從柳誌賢的鉗製裏掙脫。可是誰能想到,這個身材瘦弱的少年竟然力氣大得驚人,任憑他和路佳怎麼用力,依然沒辦法挪動分毫。

路佳一低頭幹脆狠狠地咬住了柳誌賢的手腕。正常人就算不鬆手,也會發出一聲喊叫,可是他竟然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任憑路佳咬得皮開肉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兩隻眼睛大得恐怖,表情像是要把丁浩然活活撕碎。

丁浩然的脖子被他的胳膊死死地勒住,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好不容易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快來……”

還沒喊完,柳誌賢便又受到了刺激,兩隻眼睛又是猛然一睜,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了。拿著瓷片的手忽然一使勁兒,竟然生生地將還咬著他胳膊的路佳甩開了。

路佳咚的一聲,一頭撞在牆上,登時昏迷了過去。

眼看著柳誌賢再一次將瓷片劃過來,丁浩然連忙用手抵住。瓷片紮進他的手掌,那種令人膽寒的力量,隨著掌心被紮破的疼痛一起傳進了他的心裏。

丁浩然勉強地喊出模糊的一聲:“路佳!”他實在看不到路佳的情況,而柳誌賢勒住他脖子的胳膊又收緊了,另一隻手上的瓷片也在一點兒一點兒地逼近。

失血和窒息的雙重折磨,令丁浩然的反抗越來越無力。手掌裏一片滑膩,他的血和柳誌賢的血混在了一起……

就在他覺得自己不行了的時候,緊緊鉗製住他的死亡之手忽然從他的身上被強行剝離。

有另一雙手猛地從身後將柳誌賢倒拖開。柳誌賢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便被那雙手抓住腕關節向後一擰。柳誌賢發出一聲哀嚎,手裏的瓷片啪嚓一聲掉在了地上。幾乎同時,他整個人也被那雙手反剪了雙手,嘭的一聲,狠狠地按在地上。

“丁浩然!”雷諾一邊壓著還在扭動的柳誌賢,一邊大聲地問,“你怎麼樣!”看到路佳在地上,又叫了一聲,“路佳!”

丁浩然自己按住下巴上的傷口,強撐著走到病床邊,狠狠地按上急救按鈕。紅色指示燈亮起來的時候,他也閉上眼睛,癱倒在床前。

雷諾不能放開柳誌賢,隻能大聲地喊:“來人!快來人!”

走廊裏終於響起了紛亂而緊張的腳步聲。這一場劇變前後也不過十來秒,卻好像過了好幾個小時……

到處都是血。

柳誌賢從歇斯底裏中清醒過來,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的事。

劉局和好幾個刑警站在單向玻璃後,還帶著些微的驚訝看著那個其貌不揚、性格本應該畏縮、懦弱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