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章 怎麼還不死(2 / 2)

李蘭痛呼一聲,走廊裏聽到哢嗒一響,她的手腕被卸了。

她哪裏知道,這是經曆過生死的人。她那點兒格鬥術畢竟缺乏實戰經驗,在他的眼裏就是花拳繡腿而已。

另一名同事是做文職的,被這重手一嚇,登時愣在一邊了。

雷諾急忙大叫一聲:“李蘭!”自己也往這邊衝過來。

就在這時,卻有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一陣風也似搶到他的前頭。咚的一聲,用自己的身體狠狠地撞上老頭。老頭和那人一起翻倒在地,兩個人都發出壓抑的嘶吼。

李蘭捧著自己的手,睜大了眼睛:趕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葉知遠。

一會兒,雷諾和劉局也趕上來,其他同事聽到聲響也迅速反應過來。眾人一擁而上,使盡吃奶的力氣,才將那位長途跋涉、趕來看女兒遺骸的老父親勉強製服。

那位父親仍然在和無數的手抗爭著,一張皺紋縱橫的臉漲得通紅,額頭和脖子上的青筋都一根根、盤根錯節地暴起來。他的雙眼睜得目眥欲裂,通紅地盯死了趴在地上不停咳嗽的廖小喬,嘴裏一直發出令人心寒的怒吼。

“畜生!你們這種人怎麼還不死!”

“去死啊!去死!”

葉知遠無法和這位父親爭辯,隻能一把抱起廖小喬,將她的頭狠狠地埋在自己的胸口裏。他忘了身上的傷,用盡所有的力氣緊緊地抱著她,好像這樣她就不會聽到。

走廊裏一下子變得混亂不堪。隻有那位父親的掙紮和嘶吼一遍又一遍地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和心髒。誰也不知道究竟持續了多久,到後來,這極度的混亂好像又變成了無聲。明明還是白天,一眼望去卻黑沉沉的,到處都是凝重。

不知道到底用了多少人,才將那位父親拖走。隻是當那道絕望的身影被迫消失時,依然沒有人能夠輕鬆起來。就連一向快嘴快舌的李蘭也默然無語地,由著同事扶走。

廖小喬的咳嗽已經停止了,可是葉知遠還是死死地抱著她,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一隻手按著她的頭。他可以感覺得到她一直在發抖,渾身都是冷的。那冰涼、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遊走在他的手上。

忽然,她細若蚊蚋地叫了他一聲:“小遠……”喉嚨剛剛遭到的攻擊,讓她的聲音格外的嘶啞、破碎,雖然隻有兩個字,也說得極其困難。

可是葉知遠還是聽到了,眼睛發熱地回答:“我在。”

“嗯。”

他終於明白了。很久以前,當那個殘酷的夜晚來臨,她深夜之時為什麼要一遍又一遍地打他的手機。她並不是真需要他為她做什麼,更不是向他搖尾乞憐。淩晨一點多鍾,他又在數百裏之外,就算他想為她做什麼,又做得了嗎?

她想要的,不過是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會和她在一起。

葉知遠難過極了。就是這麼簡單的事,他卻到現在才明白。

一直站在雷諾身後的聶晶看到葉知遠紅了眼眶。雖然他並沒有落淚,那樣的神情卻更讓她難受。她還看到廖小喬落了淚。廖小喬的眼淚落得很慢,更多的時候,她隻是靜靜地靠在他的胸口。

然後,聶晶看到廖小喬輕輕地、但很滿足地閉上了眼睛。她知道,就算隻是如此,那個人也已經覺得了無遺憾了。

所以當雷諾才邁開步子,想要上前的時候,她一把抓住了他。

雷諾轉頭看著她,看到她也落了淚。她說:“再給他們一點兒時間吧。”說完,聶晶再也留不下去,調轉頭,大步大步地離開了。

她並不是一個很大度的人。隻是此時此刻,她實在不能再去跟廖小喬爭什麼。而且她也知道,根本就爭不過。

當天,廖小喬就被轉移到看守所。雷諾特別囑咐,給她關單人間。

接下來的日子,葉知遠每天都忙得像陀螺。他帶著一身的傷也要神出鬼沒,他一定要找到新的證據來替廖小喬洗脫罪名。這是他欠她的。他忙得昏天黑地,時間都不知道了。也不知道是第幾個通宵,好不容易回到家裏,本來隻想打個盹兒,孰料一沾上床和枕頭就睡死過去。

他做了一個夢,夢裏又看見了廖小喬。

夢裏的廖小喬很漂亮,皮膚還是很白皙,但不再是死氣沉沉的蒼白。眼睛也還是很黑,但也不再是陰氣沉沉的幽黑。兩隻眼睛笑得彎彎的,像月牙似地看著他。其實她挺適合笑的,笑起來更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