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前麵有戶人家打紅了眼,也不知道是哪個先操起菜刀,反正最後演變成老公拿起菜刀,生生削掉了老婆手臂上的一片肉……嚇得老婆一麵聲嘶力竭地喊著:殺人啦,一麵一陣風似地奪門逃出。之前是關起門來的吵鬧,已經吸引了很多人家圍在他家院外。她這麼瞪著眼睛,淌著一手臂鮮血地猛衝出來,倒嚇得眾人跟著一跳。有幾個端著晚飯的,險些砸了碗。
梁家安跟母親在一起。他還很小,大概隻有五六歲。母親慌忙把他往後麵一揪,擋在身後。那老婆一眼看到母親,便張著兩隻手臂,鬼一樣地撲上來。母親本能地向後躲,但還是慢了一步,被她狠狠抱住。母親呆了一呆,才伸手也抱住她。
這時,那男人也提著那把帶著老婆鮮血的刀跳出來,還要來揪住老婆。終於引起了公憤。幾個男人紛紛地抓住他,把他圍在中間,奪走菜刀……這事究竟怎麼完結的,梁家安實在記不起來,隻對這一個小小的片段記得無比清晰。似乎後來也沒什麼事兒,兩個人照樣過日子,照樣生孩子,照樣老去……似乎是這樣。
這樣說起來,他大哥對大嫂又是很不錯的了。至少,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大哥對大嫂動手。
並不是所有的夫妻,都能像李天成和譚曉敏那樣吧?
也許說起來,李天成和譚曉敏才是一種偶然現象,他的大哥大嫂才是普通夫妻。
不知過了多久,梁家安終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他不知道的是,被他羨慕著的那一對夫妻今夜早已分開。
譚曉敏站在街頭,腳旁放著一隻簡易的拎箱。她出來得太匆忙了,拎箱裏隻胡亂塞了兩套衣服。本來她也沒有打算離家出走。發現那張圖片,她傷心、難過,還有憤怒,但是流了那麼多眼淚,她還是舍不得了。從內心的深處,她依然不肯相信李天成會是那種人。就算圖片擺在眼前,她也不相信。總覺得一定有誤會、有隱情。
所以她任憑自己站著哭了那麼久,還是趕在他回家前把眼淚都擦幹了。她用冷水狠狠地洗臉,讓自己安靜下來。她覺得應該先好好吃完這頓飯,然後再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他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有什麼不能談的?
隻是她實在高估了自己,當李天成走進來問她怎麼了的時候,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一下子就被自己打敗了。
再往後,李天成那樣的反應……終於讓她再次淚流不止。
當他跑進書房遲遲不能出來時,譚曉敏著實無法再在空蕩蕩的客廳裏一個人等下去。她覺得冷,覺得疼,覺得……害怕,有一種像要碎裂開來的感覺在心髒裏肆虐。她隻好在那感覺變成現實前,匆匆地離開家門。
她沒開車。車鑰匙回家後,習慣性地放在門口的小抽屜裏了。
出租車司機問她要去哪裏,她本來說了一家跟公司有長期往來的酒店。可是快要到的時候卻又改變主意,就讓司機把自己放在了路邊。一個人站在那小小的拎箱旁,由得來自黑夜的冷風一陣又一陣地吹拂。
腦子裏麵太亂又太空,她已經沒有了思考的能力。隻能吹一吹冷風,才能讓她不那麼窒息。
“是……是你?”有人好像停在她的麵前,聲音聽來微微的驚詫。
雖然那聲音並不大,卻像一隻溫柔的手,一下子勾動起她的聽覺。
譚曉敏忙抬頭一看,不覺也是微微的驚詫:“是你?”
年輕人怔怔地露出一抹淺笑,不小心露出右邊那一顆輕微的虎牙,又多添一分青澀的稚氣。他一隻手上拎著一份外賣,高興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裏?”
譚曉敏一怔,沒有回答。她也沒想到,會在街頭碰到他。
年輕人低頭看到了小拎箱,又看看她的臉色,便了然而又體貼地問:“要不要我送你去附近的酒店?”
譚曉敏隻是沉默著不動。
年輕人便也有點兒為難似的,沒有走開。陪著她一起沉默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