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激動起來的時候,也會賤賤地笑著說,什麼時候來回真的。
可是當這種事真地發生時,少年才驚覺,原來跟書裏和錄影帶裏的都不一樣。
他覺得窒息,覺得難受,但身體是熱的,心髒一直在狂跳。身體和靈魂好像生生地撕裂開來。後來那兩隻手一起壓在他的胸口上,像是要把所有的重量和力量都轉嫁上去一樣。他甚至覺得,會就這樣被壓斷肋骨、壓挎胸膛……
他僅剩的力氣都用在呼吸上。然而胸膛的起伏還是那麼困難,窒息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梁家安猛地打了一個激靈,陡然睜開眼睛。眼前還是濃濃的一團黑暗,臉上分明也被蒙著厚厚的被子。
這不是夢。
他的心髒一瞬間就皺得緊緊的,像一條被擰緊的毛巾。
上半身還是被像嬰兒一樣,死死地裹在被子裏,一點兒掙紮的餘地都沒有。而下半身冰涼冰涼的,有人正在他的身上。他不能動。
那人似乎也感覺到他醒過來,好像也更興奮起來。兩隻手更用力地壓住他的胸口。
梁家安隻能發出模糊的呻吟。
十幾年前的那一晚,跟今晚好像重疊起來。他仿佛又變成了那個無知而驚恐的少年。也許是缺氧,他的意識也變得模糊不清。他有點兒分不清哪些感覺是現在的,哪些感覺是記憶裏的。
就在他覺得窒息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就快要死掉的時候,終於釋放出來……
寂靜的夜裏,隻回蕩著激烈的喘息。很久很久,才逐漸平複。
壓在他身上的重量終於離開了。
可是即使聽到那腳步聲慢慢地離開房間,梁家安也沒有拿下被子。反正拿下被子也隻有黑暗。
他甚至都不想去想,那個人是怎麼回來的,明明說好要跟大哥一起熬湯。
反正總會有借口。
他像一條死魚一樣躺著。身體沒有輕鬆起來,隻是覺得空洞。胃裏一直在翻江倒海,很想吐,卻又吐不出來。漸漸的,從頭到腳,從裏到外,都冷透了。隻有一雙眼睛熱起來,燙起來,然後無能地流出許多微鹹的液體。連哭出聲的臉麵都沒有。
這種感覺,他倒是能很清楚地肯定,是現在也有,那一晚也有的。都一樣。
這是年幼時的他不曾明白,但現在可以明白的感覺。
這是一種羞恥、一種絕望,以及……罪惡。
最後一滴眼淚緩慢流出的時候,他終於想明白了:真不該回這個家。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六,汪輝和雷諾一早就來到盧薇薇的公寓。之前他們已經來過好幾回,知道這個鍾頭管理員已經換完班。
老遠就看到公寓樓一樓大廳的門敞開了,那個有些年紀的管理員低頭瞪著什麼,一手還拿著把掃帚耀武揚威地撲打。等走得近些,才聽到一聲一聲尖銳而又淒厲的吱吱慘叫。
汪輝和雷諾加快腳步。
吱吱聲叫得更加淒厲,像一根一根的銀針直紮耳膜。雷諾不禁皺起眉頭,捂住耳朵,一會兒發現自己未免孩子氣,又鬆開了。汪輝皺著臉嘖了一聲,倒也還好。
管理員也沒發現有來客,繼續忙自己的。原來是讓他逮著了一隻老鼠。那老鼠也真夠肥的,又黑,一條後腿被捕鼠器夾住了,急得搖頭擺尾,左突右刺,就是掙紮不出來,拖得捕鼠器也跟著啪嗒啪嗒響個不停。管理員跟這臭東西著實有仇,舉著掃帚一次又一次地猛拍。他用的不是現在常用的塑料掃帚,還是以前鄉間用細竹條、麥草等等夾雜在一起紮成的土掃帚。這種土掃帚比塑料掃帚有骨梗多了,一下子抽下去,怪痛的。以前的小孩兒,很多都吃過它的苦頭。
那隻倒黴老鼠身上也被抽出不少細細的血口子,灰黑的毛粘成一團,難怪尖叫個沒完,明知道一條腿夾著,還不管不顧地死命掙紮。
管理員一邊猛抽,一邊很解恨地笑著罵:“死東西!叫啊,再叫啊!”
眼見著老鼠掙紮得越來越厲害,叫得也越來越尖銳,雷諾皺著眉頭,終是忍不住出聲阻止:“要不就幹脆把它弄死,丟掉吧。”
管理員這才發覺身後站著兩個警察,也吃了一驚,連忙堆出一個笑臉,像是解釋地道:“這兩天,樓裏鬧老鼠,好不容易抓到這一隻。”
汪輝笑嘻嘻地一揚下巴:“謔!這麼大一隻,肯定連老婆孩子都有了。你這裏少說得有一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