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安沒什麼力氣地眨了一下眼睛,搖頭:“沒事。”
羅瀟瀟看他發黃的臉上,顴骨部分卻又透出一些潮紅,便一下子明白了:“發燒了吧?”忙道,“我有退熱片。”說著就要走。
梁家安連忙叫住:“不用,真不用。”他苦澀地笑笑,很感激這個比他小很多歲的姑娘。可是吃藥又能有什麼用?不是什麼病都是吃藥就能好的。
羅瀟瀟微微怔了一會兒,不甚明了地睜大眼睛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裏麵忽然鬧鬼似的,一下子想到了盧薇薇。
明明梁家安和盧薇薇沒有一丁點兒的相似。
梁家安是卑微得淹沒在塵土裏的男人,盧薇薇卻是華美得挺立在舞台上的女人。
可是當看到梁家安那一抹苦澀得沒有力氣的微笑,卻讓她想起,曾幾何時,也在盧薇薇的臉上看到過這種微笑。
那時,她才剛認識她。
盧薇薇正是行情最好的時候,而羅瀟瀟才剛走出校門。電視上經常可以看到盧薇薇的廣告。雖然模特不像影視明星那麼拉風,但是要論身材、美貌,倒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對二十出頭的女孩子來說,談什麼內涵、氣質?
這些需要品味的東西還太抽象,最重要的就是一眼能看到的,一眼就能讓她們尖叫起來、羨慕得直哆嗦的。
羅瀟瀟很喜歡廣告裏的盧薇薇。那麼張揚、那麼誇張的鮮豔色彩,換成別人穿真不知道會難看成什麼樣子,隻有她從頭到腳都是一副理應如此的神氣。長長的頭發被風吹得飛揚起來,眼神裏還有一種不可抑製的銳利,似乎在對所有人說:我就是這樣。
誰都可以不喜歡我盧薇薇。但誰都不能看不到我。
所以一開始兩個人來往時,羅瀟瀟常常是眼睛裏閃著星星一樣,熱烈地仰望著她。無論是言語,還是行止,都自然而然地洋溢著對她的羨慕,乃至崇拜。
直到有一天,盧薇薇好像有點兒好笑一樣,似隨意又似刻意地問:你真的就這麼羨慕我?
羅瀟瀟漲紅了臉,但還是立刻誠實地回答:當然了。
盧薇薇問:為什麼?
羅瀟瀟想也沒想:你這麼好。很多人都會把你當成女神吧?
盧薇薇一怔。不一會兒,她就微微轉過臉去,無聲地笑了一下。就是這樣苦澀得沒有力氣的微笑。
羅瀟瀟的心細細地抽痛了一下。她忽然覺得可能,她並沒有很了解過盧薇薇。有一種微妙的愧疚感,陡然間從心底無聲無息地鑽出來。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又抬頭看一眼梁家安。這短短的一瞬間,梁家安根本就不知道她會想了這麼多,正有些愕然地看著她。
羅瀟瀟振奮一下精神,一轉頭直直地望向正躲在後頭偷懶的另一名保安道:“你過來一下。梁哥不舒服,要去吃藥。”
那保安一呆。
梁家安自己也是一呆。羅瀟瀟已經拉起他的胳膊向休息室走去。
羅瀟瀟拿來退熱藥和溫水,梁家安隻好道一聲謝,一仰而下。喝了半杯水他就放下,準備再出去上班。
羅瀟瀟卻道:“你回家吧,我替你請假。”
梁家安的腳步一滯,驚詫地轉過頭。羅瀟瀟說得很認真,也很堅定。他覺得有點兒奇怪了。雖然之前,羅瀟瀟也幫他說過話,但他也知道那隻是出於一種打抱不平的心態。他是很感激她,卻也知道她和他並不很親近。可是現在不一樣。她好像……真地有點兒在關心他。
“不,不用。”梁家安不明白她為什麼會有這種轉變,略微緊張起來,“都已經吃了藥了,一會兒就退燒了。”
羅瀟瀟又說:“那你在這裏休息一會兒,等退燒再出去。”
梁家安慌忙抬頭:“不太好吧……”
羅瀟瀟才不管:“有什麼不太好的?你幫他們的忙還少了?”說著,又給他把杯子裏的水加滿,“發燒要多喝水。”
“哦,謝謝。”梁家安隻好坐下,端起杯子再喝上幾口。
羅瀟瀟:“明天就是元旦了。你排哪天值班?”
梁家安拿著杯子沒說話。
羅瀟瀟了然地蹙一下眉頭:“不會都是你吧?”
梁家安:“我就明天一天,後天,同事跟我調班。”下意識地抬頭看一眼羅瀟瀟,連忙又加一句,“下一回會再調回來的。”
羅瀟瀟根本不相信:“跟你調容易,跟他們調?哼!”
梁家安沒跟她多說,尷尬地扯扯嘴角。其實現在在他心裏,並不覺得這是吃虧。他也知道那些人是看準他不會拒絕,故意推到他頭上。但是他現在寧願讓自己忙起來,有上不完的班才好。隻要能讓他別再有時間--哪怕隻是一分鍾--別再讓他想起昨晚的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