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諾:“如果是針對紀月紅蓄謀已久,那說明紀月紅和凶手之間的矛盾也由來已久。這麼長的時間壓抑著,一旦得手,就會很容易失控,出現過度的暴力。比如本來一兩刀就可以捅死人,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會變成十幾刀,甚至幾十刀。包括其他不必要的暴力。”
“但是現有的屍檢卻並沒有發現這種跡象。雖然還沒有發現全部的屍體,但也幾近完成了。而且缺失的部分都不是要害部分。”
“所以,雖然還無法確定紀月紅的具體死因,但除去她死後對她屍體的處理,凶手真正殺死紀月紅的手段並不過度。”
郭達開不免黯然。屍塊的汙損,給直接確定死因帶來難度。隻能采用排除法,先排除掉一些明顯不可能的。
雷諾還在繼續:“更不用說人死以後,他可以把屍體處理得那麼細。”
“所以我認為,從凶手動手殺死紀月紅到處理完屍體,這整個過程裏,他都處於一種心理平穩的狀態。”
汪輝結巴了一下:“心……心理平穩的狀態?”簡直就是難以理解。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雷諾說的話他每一個字都懂,但結合到一起怎麼就不懂了?
大家聽得都有點兒發毛了。雖然沒有人出聲,但想得都大差不離:幹出這種事,還心理平穩……這是什麼人啊!是人嗎?
這下不僅僅是林建軍,在場的每個人都在沉默裏,在腦海裏,想起了六年前的12·7案。
李亮:“那你又說凶手早有準備?”
“這並不矛盾。一整套的工具、合適的場所、不起眼的車子、高超的分屍技術、平穩的心理,無論從外部因素,還是內部因素,凶手都已經準備得相當完善。隻是,”雷諾輕輕抿住嘴唇,沉沉地道,“凶手的早有準備,並不是針對某個具體的人。隻殺一兩次人,遠遠不會完善到這種地步。”
同事們都怔住了。整個刑警隊大辦公室裏,迅速湧起一種快要沸騰的寧靜。
林建軍自己也快要忍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勉強讓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裏低低地出來。可因為壓抑,也讓聲音變得模糊:“我們碰上的是連環犯。”
大辦公室裏的寧靜忽然凝固了一下。下一秒,瞬間破冰。
連環殺手這個詞迅速地在同事們的相互詢問裏出現。很多人在警校裏都見過一些案例,也都知道是什麼概念。但在很長的時間內,似乎,也隻僅僅如此。直到六年前的12·7係列案,給了他們狠狠一刀,疼得他們人都麻了、冷了。
然而隨著討論聲變大,從某一秒開始,又詭異地變低。很多人說話隻說了一半就莫名其妙地沒有了。
“哎,你們說,不會是……”
“別瞎說了。”
“我看八成是……”
“不會吧……”
林建軍開始感覺到越來越多的眼光在偷偷地打量自己。
這個城市裏一直都潛伏著一個惡魔。現在這種情況,誰都會覺得它又回來了。連他自己都在費盡心力地努力抵抗這個結論。
他也知道,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可能早就有人大膽地提出這個結論。但是現在,他需要的不是憑著感覺的猜測,而是站得住腳的推測。還有盡可能客觀的判斷。而放眼整個刑警隊,現在能做到這些的,也就隻有雷諾了。
嚴格來說,除了雷諾,他們都是相關者。
作為一個隊長,作為一個老刑警,也是作為一個受害者的父親,他必須不讓自己影響到案件,更不能讓整個刑警隊影響到案件。他要的是真相。他要的是真凶。
林建軍再一次壓抑住自己,也讓大家都安靜下來:“小雷,你隻管說你的。”
雷諾咬了咬嘴唇,還是接著往下說了。
“紀月紅的屍塊被拋至各個路段,東南西北都有。其中不乏菜場、住宅區這種人群密集的地方。可見凶手根本不怕屍體被發現,恰恰相反,他很希望被發現,越快越好,越多越好。因為每多扔一包,每多扔一個地點,必然會提高被發現的機率,擴大被影響的人群。”
“他想讓盡可能多的人知道他做了什麼。”
“他甚至於帶有一種惡作劇的心理。在元旦這一天,把屍塊扔到了菜場。裝屍塊的塑料袋,又和菜場的小販們最常用的紅色半透明塑料袋一模一樣。發現的人出於第一反應,肯定會誤以為是某人落下的菜。然後再到發現……必然是加倍的恐懼。”
說到這裏,雷諾自己也忽然警醒:“對,恐懼。他想看到大眾的恐懼。對他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