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聽得受不了了,忍不住冒出一句:“這不是神經病嗎!”
沙國雄也不能更讚同:“就是神經病!好好兒的人會想讓人恐懼他?”
雷諾:“因為他想讓人們感受到他的力量、屈服於他。在他看來,恐懼就是最好的屈服,是對他的力量最好的證明。”
“而人們渴望的,往往是現實生活中缺乏的東西。沒有人會對觸手可及的東西產生渴望。越缺乏,才會越渴望。”
“所以這正說明,凶手在他的生活裏,並不是一個過得很如意的人。他受到了很嚴重的壓抑。在他周圍的環境裏,他是弱小的。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無論是分屍,還是拋屍,這樣的手段,都讓我想起……”雷諾又猶豫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一眼林建軍。
林建軍也正看著他。
兩個人在眾人的視線裏,無聲地對視。
雷諾咬了咬牙,終於狠下心:“都讓我想起12·7案。”
所有人的心口都緊了一下。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多的輕鬆。就像一個頭頂懸著一把利劍的人,一直睜著眼睛、張著嘴巴死死盯住那把劍,生怕它掉下來。可當它一旦掉落,便也解脫了。
林建軍鬆了一口氣,忽然覺得再也站不住,向後略略搖晃地退一步,靠坐在一張辦公桌上。
雷諾自己也能感覺到大辦公室裏的氣氛好像鬆了一些。他又靜了一會兒,給大家多一點兒緩衝,才繼續說下去。
“但是兩者之間也有一些值得懷疑的地方。”
汪輝一口氣才沒出去多久,一聽這話又抽了回來:“什麼?”
雷諾:“我仔細地看過12·7案的資料,反複看了好幾遍。我知道我沒有參與過當年的偵查,無論看多少遍也終究比不上你們親身經曆過……”
汪輝才不在意這一點,他隻想知道:“你什麼時候看的12·7案的資料?”他怎麼一點兒都沒發現?
雷諾:“那次在食堂和你談過後,第二天我就去借閱了。”
汪輝幹瞪眼:“……”這都多少天了!
郭達開瞪汪輝:“你就非要趕在這時候問這些?”
汪輝:“……”趕緊閉緊嘴巴。
林建軍望著雷諾,將話題從小小的岔路口轉回大道:“紀月紅案和12·7案有什麼不同?”
“首先,在分屍上,12·7案前兩位死者分別被分成四十七塊、六十一塊,最後一位死者,一下子躍至一百二十六塊。”
林建軍忽然低低地道:“你是說第一位死者江姍,第二位死者楊蕾,還有第三位死者……林敏君。”
雷諾回避掉姓名的意圖卻被林建軍自己拆穿了。氣壓一瞬間變得有點兒低。
林建軍微紅了眼睛,淡淡地、卻也費力地道:“每一個死者,我們都應該記住。不需要回避。”
雷諾沉默了一會兒,終是道:“是。”
“但是都不能和紀月紅相比。”他繼續道,“她被分成了超過四百塊。”
“如果說林敏君和前兩位死者--江姍、楊蕾相比,分屍程度出現了激變式的上升,那麼再到紀月紅,這種上升簡直算得上爆發了。”
“我不能說沒有可能。畢竟林敏君就是一個激變。”
“但是,從六十一塊激增至一百二十六塊,再從一百二十六塊激增至超過四百塊,這樣的跨度真的太大了。”
“其次,在拋屍上,12·7案的三名死者被拋在路邊、小店門口、垃圾箱……各種地方。紀月紅案的地點也很多變,基本覆蓋了東南西北各個方向。但要仔細看一下,紀月紅案裏還新出現了菜場和居民區。”
大家都有些詫異。一是因為才發現還有這樣的差異,二是因為還看不出來這種差異有什麼問題。不就是拋屍嗎?反正就是到處拋啊。
要說明這個問題,雷諾也知道光靠說可不行。
“林隊,我想借地圖用一下。”
這些天,為了標清紀月紅屍塊的發現地點,大辦公室的白板上掛著一幅全市的最新地圖。每一個拋屍地點,都用紅筆打一個小叉。
林建軍點點頭。
雷諾走到白板前,為了區別於紀月紅的拋屍地點,便拿起一隻黑筆:“我們先回顧一下12·7案的各個拋屍地點。”說出一個地點,便用黑筆打一個小叉。等全部說完,海都市地圖上紅紅黑黑的標記,多得令人怵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