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肯定不會不接她電話的,就是同學家應該也不會。雖然心裏犯起嘀咕,但那時也沒有往不好的方麵想。
中午飯隻好又是一個人吃的。那盤剛剛熱出來的紅棗冰糖豬蹄,她也沒舍得動,放得涼了,又原封不動地蒙上保鮮膜,放回冰箱。
吳玉芬把黑魚湯盛進保溫壺裏,準備給丈夫送過去,再順道去女兒的同學家。
當時警局還沒搬地方,擠在一個大院子裏。一進大院子,就能感覺到氣氛和往常很不一樣。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神色也不好,好像神經都被磨損過度,還緊繃起來。傳達室的老楊又拎出了他的小煤爐,正蹲在地上引火。這裏最放鬆的人,恐怕也就是他了。
老楊一看見吳玉芬,就笑著喊一聲:喲,來了。
吳玉芬忙也以女兒的輩份喊一聲:楊爺爺啊,又忙什麼呢?
老楊指指放在小煤爐一旁的一隻白布口袋:給大家煮點兒綠豆湯喝。
吳玉芬笑道:才四月份,就喝綠豆湯了?
老楊歎一口氣:你不知道,這幾天都整宿整宿地熬夜,好些人火氣都把嘴給衝豁了。
吳玉芬回過神來。
老楊又笑著一指她的保溫壺:來給你家老林送吃的了?頭朝後頭辦公室一揚,在呢,快去吧,指不定一會兒又要出去了。
吳玉芬便也不敢耽擱,忙拎著保溫壺匆匆地穿過庭院,往後頭走去。
到了刑警隊的那一進院子,很多人都站在外麵抽煙,烏煙瘴氣的。大家都紛紛地跟她打招呼。汪輝忙把煙頭踩滅,叫一聲吳姨迎上來,才要笑又噝的一聲止住了。吳玉芬看他嘴邊衝著好大一個豁口,都滲血了。
唉,都忙成這樣了。吳玉芬也挺心疼的。
汪輝隻好抿著嘴笑,眼睛盯著保溫壺:給林隊送什麼好吃的呢?
吳玉芬也有點兒抱歉:這回沒給你們多弄,下回來給你們包點兒餃子。
汪輝抓抓頭:那多不好意思。
吳玉芬:沒事,你吳姨有的是時間。
吳玉芬很早就開始工作了。檔案上寫的是十六歲開始工作,其實十四歲就開始工作了。可那樣原單位就變成了用童工,便故意寫成十六歲。其實在他們那個時候,十三四歲就出來工作也不稀奇。不過單位對她還是不錯的,故意把她的年齡又寫大了兩歲,這樣還是按照滿三十年工齡退的休,一分錢也沒短她的。所以,吳玉芬現在已經退休在家了。
幾個小夥子笑笑地道了謝。汪輝朝裏頭喊林建軍。吳玉芬知道這也是為她著想。辦公室裏放著很多案件的資料,比如現場照、驗屍報告什麼的,還是別讓她這個普通人看見得好。
等不一會兒,林建軍就披著一件外套,走了出來。
你來了。他滿眼血絲地笑笑。
這時候就能很鮮明地感覺到,丈夫的年紀確實大了。一樣是熬夜,就跟汪輝那群大小夥子不能比。汪輝他們還隻是疲憊,丈夫卻好像老了好幾歲一樣。
吳玉芬心裏一陣舍不得。
給你送點兒黑魚湯。她說。
林建軍笑著接過保溫壺,又想起女兒來:君君呢?
吳玉芬本想說正要去她同學家看看,該回來還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但看看累壞了的林建軍還是改了口:到同學家去玩了,馬上就回來了。
林建軍笑著哦一聲:也難得放假,就讓她玩會兒吧。
吳玉芬也微微笑起來:是啊,放完假有的苦了。
林建軍自己打開保溫壺,正要喝湯,還沒碰到嘴,桌上的電話又催命似地響起來。連忙衝進去放下保溫壺,一把抓過話筒。沒聽上幾句,臉色又陰沉一分:好,知道了。就砰的一下掛上了。
回頭望吳玉芬:你就先回去吧。
吳玉芬知道這又是要出外勤了,才應了一聲哎,林建軍就匆匆地,一邊套袖子一邊往院子裏走,大聲地喊起來:某某地段又有情況,馬上出警。
庭院裏呼啦呼啦的,一陣秋風掃落葉,一個人也沒了。
吳玉芬轉頭看看那剛打開的保溫壺,一縷一縷的暖香還在慢慢飄著,隻得走進去將壺蓋仔仔細細地擰上。她沒敢看那些資料,低著頭離開了。
吳玉芬騎著她的永久自行車直奔女兒同學家。敲了半天門,裏麵還是沒動靜。想想,轉而去敲對麵的門。不一會兒,門倒是開了。人家說對門一大早就外出了,好像是要去鄉下看親戚。
吳玉芬一怔,忙問有沒有看見她女兒。
人家說,對門就是一家三口,沒看見有別的小姑娘。
吳玉芬急忙說:這幾天一直在她家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