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去試想一下,有這樣一片湖水連最細微的風和波紋都沒有,也看不見一條魚一根水草,平滑得就是一麵鏡子……那是多麼的詭異。
多麼的可怕。
想到這裏,少女的顫抖也無可奈何地變得明顯起來。
“這個問題也不是多了不得,”年輕人淡淡地說著,“既然你這麼害怕,那我不回答也行。”
話音剛落,便見少女緊繃的肩膀一下子放鬆了。雖然幅度不大,但也逃不過他銳利的眼睛。
他輕輕勾起唇角,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
“我這個哥哥,是不是做得很好?”他問。
少女勉強地從鼻子裏擠出聲音:“嗯。”
“真乖。”他摸摸她的頭,動作非常溫柔,“你也是個很好的妹妹。”
忽然又問:“你還想你的另一個哥哥嗎?”
少女的眉尖陡然一蹙,實在沒有防備他會這麼問。臉上本能地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但很快還是強行地壓製下去,隻是淡淡地又嗯一聲。
年輕人便也嗯一聲:“其實我也挺想著他的。”想起少女還不知道的事,便又勾了一下唇角,“我們總有一天能夠一家團圓的。”
手掌下的頭顱傳來一陣微弱的顫抖。他看見少女用略帶茫然的驚恐眼神看著他。
他便又將唇邊的微笑擴大一些,安撫似地說:“放心吧,我會找到雷諾的。”
汪輝把車子直直地開到桃園新村九號樓下,才嘎的一聲停住。來的路上,梁家安的房門號也被問出來。四個人一下車,汪輝便第一個向樓上衝去。雷諾有意走在最後,緊緊盯住在前麵走得有些躊躇的梁家安和女人。梁家安的臉色還是不好看,總給人一種惴惴不安的感覺。女人也好不到哪裏去,默默地四處打量,嘴巴卻抿得死緊。這叔嫂兩人都是滿懷心事,又互相刻意保持距離。
“這就是你家?”汪輝很不耐煩地衝著梁家安揮揮手,“快點兒!”
梁家安卻依舊慢吞吞地走過去,在身上摸出鑰匙。汪輝實在等不下去,一把從他手裏抓過鑰匙,三兩下就打開房門。
房裏的東西很少,擺放得很整齊。客廳裏正對著大門的一麵牆上掛著一幅月曆,月曆下是一張小小的簡易飯桌,幾張凳子全塞在桌肚裏。一間臥室在南麵,廚房和衛生間都在北麵,三扇門都關著。桃園新村是第一批小區,在八十年代也曾火爆過,麵積雖小,結構還是相當合理的。
汪輝站在客廳中心略略一轉,用食指在飯桌上輕輕一蹭,便是一層灰。抬頭再看月曆,已經是去年的月曆了,還停在11月3日那一張。
“你去年11月3日就不在這裏住了?”汪輝問。
梁家安頓時像被踩中尾巴的貓一樣,肩膀一縮,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掩飾得很不成功地道:“住還是住的,隻是住得少點兒。”
汪輝當即毫不留情地拆穿:“哼哼,”他把沾了灰塵的指頭伸向梁家安,“灰都這麼厚了,你怎麼住的?”不是他說,就是像他這麼不講究的老光棍,也不可能飯桌上積這麼厚的灰。別的地方還有可能……
梁家安說不出來了。
汪輝:“你都不住這兒了,還把我們往這兒帶?”
梁家安就硬著頭皮,還按照之前的話說到底:“偶爾也回來住的。”
汪輝:“你現在住哪兒?”故意又補一句,“我是說經常住的地方。”
梁家安困窘地抿抿嘴唇,聲音低得像是蚊子在哼:“回公司宿舍住了。”
汪輝又問女人:“你們一直以為他住在公司宿舍?”
女人:“是呀。”她左張右望了一遍,這也是她第一次來。
汪輝:“你們都不知道他在這裏住過?”
女人搖搖頭。
汪輝實在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皺著眉頭將臥室門打開,門鎖上一層灰,裏麵的東西也一樣是少而整齊。一張單人床,還有一架衣櫃。單人床的被褥都揭掉了,隻剩下光禿禿的床板。衣櫃裏空空如也。
回頭去看梁家安,一口氣問道:“你什麼時候住在這裏的?住了多久?怎麼又不住了?”
“去年夏天起,在這裏住了兩個來月,”梁家安模糊地回答,“離公司有點兒遠,還是不方便,所以又回宿舍了。”
現在的汪輝可沒那麼容易打發了:“這都多久了,你怎麼還有鑰匙?這房子是你租的吧?”
梁家安低著個頭:“當時租了半年,說好一次繳清房租,可以免掉一個月的押金,但要是提前搬走,也不會退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