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煙嗎?”郭達開問,“也不叫上我。”
林建軍笑著從口袋裏掏出一整包。郭達開從中抽出一根,就著林建軍的打火機點燃。
默默地吐了幾口煙雲,郭達開問道:“老吳知道了嗎?”
林建軍的嘴唇輕輕一抿:“還沒有。”
郭達開又抽了幾口:“聽說,梁家寬的老婆還是什麼都不肯說。”
林建軍:“嗯。”
問她江姍、楊蕾、紀月紅的衣服都是怎麼來的,問她還有沒有別人的衣服,問她林敏君是不是……就算告訴她,再不合作,完全可以把她算從犯,那個女人也還是閉緊嘴巴。
本來並沒有多少感情的一對夫妻,卻在這種時候成為最堅實的同盟。
多可笑。
郭達開遲疑著,下一個問題卻開不了口。
還是林建軍自己主動說:“後來我們又去找了一遍梁家,把麵店也仔仔細細地翻了一遍,但還是找不到君君的衣服。”
郭達開歎了一口氣。
對話進行得一點兒也不通暢。總是沉默的時候更多。
“會不會藏在別的地方了?”好不容易,郭達開想到一種可能。
林建軍任白色的煙氣在冷風裏飄動:“如果還有別的地方,又能是哪裏呢?”
幾十年的公私相處,郭達開太了解他。聽他這麼說,不禁微露詫異:“怎麼,你懷疑梁家寬手上沒有君君的衣服?”
林建軍苦笑了一下。這是對郭達開對他的了解的肯定。
郭達開愣了一會兒:“不會的吧?既然江姍、楊蕾、紀月紅的都有,怎麼會沒有君君的呢?”
林建軍苦澀地皺著眉頭,幽幽地道:“是啊,怎麼會沒有君君的呢?”
郭達開隻對死物在行,和活物打交道、猜來猜去實在不是他的專長:“老林,你到底在想什麼?”
林建軍回頭看著郭達開誠摯的雙眼。幾十年的老友,如果連郭達開都不能坦然說出他的疑慮,他還能對誰說呢?
妻子當然也可以。是他舍不得。他不忍心讓妻子和他一起再受煎熬。
“老郭,”林建軍手裏的半根煙慢慢地從指間滑落,他還渾然未覺地維持著拿煙的動作,“我怎麼覺得案子破得太順利了呢?”
“我們花了那麼多力氣……這麼多年來,連個鬼影子也找不到。”
“突然,梁家寬就跳出來了。”
“不瞞你說,我竟然都覺得有點兒好笑。”
“要不是汪輝多管閑事,非要跑去天香苑找梁家寬回去,我們也許永遠不會發現他。”
郭達開也跟著嗬地一笑:“我倒沒覺得順利呢。花了這麼多力氣,這麼多年,這還能叫順利?天底下哪有這麼順利的事?”
“梁家寬真是藏得夠深的。”
“一整個刑警隊,愣是讓他涮了這麼多年。”
林建軍神色一暗。
郭達開話說完了,才覺得不妥。可他又說不出可以挽回的話。
兩個人一沉默,林建軍又想抽煙了,這才發現那半根煙早躺在了地上。他有些費力地彎下腰,撿起還沒熄滅的煙,深深地吸一口。紅色的火點立刻明亮起來,迅速地將一截白紙變成灰燼。
“我有點兒懷疑,君君不是梁家寬殺的。”林建軍還是說出來了。
郭達開大吃一驚:“為什麼?就因為沒發現君君的衣服?”
林建軍:“這是原因之一。”
郭達開:“還有呢?”
林建軍:“君君和其他三名受害者,差別太大了。”
郭達開當然也知道,可是:“雷諾在會上的時候也說過,君君可能是凶手受到了刺激、臨時決定的目標。”
林建軍的臉頰痛苦地抽搐了一下:“這個刺激就是我嗎?”
郭達開:“……”
郭達開恍然間醒悟,林建軍一直想否認梁家寬不是殺死林敏君的凶手,最重要的原因其實在這裏:他不想女兒是因為梁家寬對他的怨恨而慘死。
林建軍深深恐懼著,女兒是被他害死的。
“可是我想了很多遍,就是想不起來我怎麼刺激他了。”林建軍紅著眼睛苦笑,“自從抓到梁家寬後,我天天都在想這個事。我也知道他很恨我。那天在天香苑我就看到了,他看著我的樣子恨不得拿刀子把我活剮了。他之所以願意讓小雷過去,其實也是因為他相信小雷說的,我把那孩子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想起那天驚悚的一槍,林建軍忽然有些後怕地抽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