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瑩問:“你回家了嗎?”
柳招弟:“我不回去了。”
柳瑩一愣,這才開始感覺到柳招弟有點兒怪怪的:“你這都說的什麼胡話?”
柳招弟:“反正我不回去了。”
柳瑩:“你現在在哪兒?”
柳招弟:“跟你沒關係。”
柳瑩認為她還在耍小脾氣。既然知道她沒事了,一想起這麼多人大半夜的,為了她擔驚受怕,沒頭蒼蠅似地跑這麼多地方,看這麼多人的臉色,結果柳招弟倒好,不冷不熱,多一個字都懶得說。頓時,所有的疲憊、擔心全轉化成了怒火。
“你不回來你要去哪兒?不是你自己發的短信給我,說遲一點兒就回來?這都遲都多久了?”每問一句,柳瑩的聲音便不由自主地揚高一分。
小姐妹拍拍她的臂膀,從旁勸一句:“算了,人沒事就好。”
柳招弟那邊還不答話,柳瑩的火氣更足了:“不行!我們喝了大半夜的西北風,她就這三言兩語地打發了?”
就算是鬧脾氣也要有個分寸。
柳瑩一轉頭,對著手機裏冷笑地道,“我不管你現在在哪兒,除非你以後都不回來了,不然你馬上給我滾回來!”
手機裏傳來喘息聲。柳招弟似乎在壓抑著什麼,又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柳瑩聽著那斷斷續續的喘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些難受,心頭的怒火瞬間消解了很多。她又想起柳招弟那個不要臉的爹,那個沒用的媽……
柳瑩也不由得喘了一口氣。正當她要放軟口氣說話時,卻聽手機裏驀地傳來柳招弟冷冰冰的聲音。
“那我就永遠不回去了。”
柳瑩大吃一驚。
柳招弟一鼓作氣地說完:“實話跟你說吧。有個客人在外麵有套房子,願意讓我住著。這些天,我一直猶豫著,現在好了,大家索性把話都說清楚了。”
柳瑩還有點兒發懵,結結巴巴地道:“你先……哪個客人?房子在哪……”
“那跟你都沒關係。”柳招弟一口截斷,“我不會回去了,你也別找我。以後我們老死不相往來。”
柳瑩驚詫得一口氣憋在胸口,哪還說得出話來。
還是旁邊的小姐妹反應快,一把抓過她的手機問:“那你的東西呢?你總得回來把你的東西收一收吧?”
柳招弟卻徹底冷酷下來,完全一副擯棄前塵的決絕:“都不要了。我不回去了,也都用不著了。”停了兩三秒,總算緩和一些,“你們看看有什麼用得上的,隻管拿去好了,就當是留份念想。要是看不上,就都扔了。”
這下,連小姐妹也愣住了。
不等她們再反應過來,手機那頭已經嗒的一聲掐斷了通話。
柳瑩瞪了好一會兒手機,忽然一把抓回,又死命地撥回去好幾次。但再也沒有人接了,後來索性變成關機。
幾個人昏頭昏腦地回到家裏,彼此道三不著兩地安慰幾句,也隻好散了。說起來也算是喜事一件。做這行是賤,可又有幾個真賤到願意死心踏地、永世不得超生地幹到底?
被人包在外麵,雖然不算頂好的出路,可也比爛在這裏強太多。
柳瑩也知道不該攔著柳招弟。可當她一個人坐在客廳裏,還是忍不住怨比喜多,傷比愛深,默默地流下滿臉的淚水。
這裏曾經住著三個人。不見了一個紀月紅,現在又走了一個柳招弟。當初說好的三姐妹,憑什麼轉眼間就隻丟下她一個人?
想起那一夜的獨自煎熬,柳瑩再度落淚。小姐妹幫她拉緊外套,也不由得跟著一起紅了眼眶。
雷諾微微皺著眉頭,靜思一會兒,還是問道:“以前也有人像柳招弟這樣說走就走,什麼也不要了嗎?”
兩個人抬頭望了雷諾一眼,好像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有的,”但柳瑩還是照實回答,“還不是一個兩個。畢竟幹的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隻要有那個本事,哪一個不是恨不得拋得幹幹淨淨?都扒下那層皮才好。”
“也不跟你們聯係了嗎?”雷諾問。
柳瑩有點兒回味過來:“幾個月半年的不聯係,也是常事。”
小姐妹也說:“是啊。剛走的時候哪個不是想重新做人,自然就不想再跟以前的人聯係。可是啊,時間長了,總還是要有個人說說話。再說了,以前的日子過得慣了,哪是說改就能改的。所以漸漸的,又會有點兒聯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