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每響一下,柳瑩的心就懸高一分。打了好幾遍,每次都響到最後一下,也仍然沒有傳來柳招弟的聲音。
柳瑩慌了。
正好隔壁的一個姐妹回來了(就是給柳瑩送人參雞湯的這一位),一聽這情況也嚇了一大跳。兩個人忙打車趕到那家小賓館。柳瑩拿出柳招弟的照片一問,人家服務員說,她和一個男人早走了,八點半退的房。說話的時候,服務員眼皮子都沒抬,臉上全是麻木。像這樣的小賓館經常有人來開鍾點房,他們早就見慣不怪了。
柳瑩其實也是個眼裏不揉沙子的主兒。了解她們的姐妹都知道,紀月紅是明火,她是陰火。要擱平時,她肯定也要怪聲怪氣地弄那服務員兩句,可這時候哪還有那個心情,隻不放心地問:“八點半就退房了?”
服務員嗯了一聲:“八點半剛過。”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嘲笑,“他們是七點半開的房,準準一個小時。”
柳瑩:“那女孩子沒事吧?”
服務員有點兒不耐煩了:“這我怎麼知道?反正沒缺胳膊少腿兒。”
小姐妹看不慣了:“你這什麼態度!有你這樣說話的嗎?”
服務員也毫不客氣地橫她一眼:“我就這樣說話,不願意聽就走啊。我還正正經經地工作著呢!”
那姐妹頓時被刺得瞪起眼睛,被柳瑩一把拉住。
柳瑩硬是忍住不快,懇求地道:“誰還不是人生父母養的。我這小妹妹被逼無奈才一個人出來的。”
服務員哼地一笑,低頭玩手機上的遊戲:“個個都說自己是被逼的。”
柳瑩深吸一口氣:“你可以瞧不起我們,但真不要把她和我們看成一路人。她家裏老子不爭氣,好好兒的一家銀樓都輸掉了。”見服務員停住手指,便又講下去,“這還不算,還借高利貸去賭,全輸個精光。她媽是個死心眼兒,竟然同意把房子抵押,給她老子還債。”
說到這裏,柳瑩心中也是一澀,嗬地苦笑一聲:“可結果呢?她老子拿上那筆錢帶著一個小姑娘——原來就在他們家銀樓裏工作的——跑了。直到要高利貸的人打上門來,她媽才相信她爸跑了,才知道她爸在外麵有人。她下麵還有一個弟弟……”
柳瑩真是越說越苦。心想,她都幹了什麼呀?別人不知道柳招弟命苦,她是知道的,為什麼還要跟她說那些話,生這些閑氣。
“她原來成績可好了。”柳瑩說著說著,便忍不住從心底裏直發酸,一直酸到鼻子裏,酸得眼前都模糊了,“姑娘,我知道你不願意聽,可她比你還小好幾歲。她才十七……”
服務員握住手機不動了。隻聽見遊戲那歡快跳脫的音樂還在響著。
過了一會兒,她將手機按成黑屏,放在桌子上:“她走的時候挺好的,穿得整整齊齊,紮一個馬尾辮。臉上、手上,反正我能看到的地方都沒事,走路的樣子也蠻正常。”
柳瑩連忙道:“謝謝,謝謝。”又問,“那和她一起的男人呢?”
服務員想了想:“那男人以前來過我們這裏好幾回,跟她一起離開的時候也蠻正常。出了門,好像兩個人就分開了。那男人自己叫了一輛出租車就走了。”
柳瑩忙問:“我妹妹呢?”
服務員:“沒注意。”忽然想起來,“好像接了一通電話,然後就往那邊走了。”說著,往左邊一比劃。
柳瑩再度連聲道謝,和小姐妹急急忙忙出了小賓館往左邊找去。
走不多遠,看見一家小超市。兩個人靈機一動,小超市裏麵往往有安全套賣,進去一問,果不其然,收銀員也記得柳招弟,就是八點三四十分的時候來買過兩個安全套。
她們當場就覺得,柳招弟出小賓館的那通電話,是又接了別的活兒了。
八成就是新活兒出問題了。
這下可糟了。
她們一不知道客人是誰,二不知道地點,上哪兒去找?兩個人急得團團轉,硬著頭皮多叫出來幾個小姐妹,大家一起把經常去的幾家賓館都找了一遍。柳招弟的手機也輪流打。可還是毫無下文。
眨眼的工夫,就淩晨三點多鍾了。
柳瑩快急瘋了,走投無路唯有決定報警,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忽然響起來。是柳招弟打來的。
幾個人齊刷刷地睜大眼睛。
柳瑩一接起來,就控製不住地大吼出聲:“你人在哪兒呢!出什麼事了?”
手機那頭靜了好幾拍,柳招弟的聲音才低低傳來:“我沒事。”
聽到柳招弟的聲音,幾個人都鬆了一口氣。尤其柳瑩,腿差點兒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