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裏總是隨時隨地充斥著各種各樣的瑣碎和糟粕。
作為一個普通人,或者說作為一個凡人,認清自己和紛繁蕪雜的世界相比、極其有限的能力才是成熟和明智的表現。
林建軍將DNA的檢驗結果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胸口忽然之間又膨脹起一團熾熱而酸麻的東西,越來越強烈,幾乎將之前的雀躍掩蓋掉。他開始強烈覺得,“12·7”案真地要破了。
“林隊……林隊?”
“嗯?”
林建軍恍然回神,才發現也不知道是汪輝還是雷諾,已經叫了他好幾聲。
對了,他一回局裏,他們就在找他,好像有話要說的樣子。
林建軍連忙收拾好心情,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問道:“讓你們查竺玉蘭,不會這麼快就有發現了吧?”
雷諾謹慎道:“現在還不知道算不算發現,但是有一些想法。”
林建軍:“嗯,說說看。”
雷諾:“我查到竺玉蘭有碩士學位。學的是臨床心理學。”
林建軍不覺一揚眉毛:“哦?”
汪輝就知道自己找到了組織:“是吧,我也嚇了一大跳。不過要是再想想……”笑著撓撓頭,不自覺地,就回想起那個優雅得不動聲色,卻讓他聯想到老虎、獅子一類猛獸的漂亮女人,“說她是碩士,倒也有那個架式。我就是想不明白,一個碩士幹嘛做老鴇呢?”
林建軍不由得抿嘴一笑。老鴇,汪輝也沒說錯。
“所以你的想法是?”他問雷諾。
雷諾:“會不會……”
林建軍:“怎麼?”
雷諾一抿嘴唇,又咽了回去:“我要先跟竺玉蘭再談談,才能確定。”
林建軍微微愕然。但還是決定相信雷諾:“嗯,可以試一試,看看她的反應也好。”
不管怎麼樣,竺玉蘭現在是他們最值得入手的一環。
“我,”雷諾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我想自己一個人去。”
林建軍再度愕然。
汪輝一臉不理解:“這是幹嘛?”一半玩笑一半認真地道,“怕我拖你後腿啊?”
雷諾噎了一下:“不是。”但又不解釋,看一眼林建軍,“林隊也別去。”
這下汪輝真驚訝了。第一反應就是,這是雷諾嗎?
“喂,你這叫什麼話啊?”他的聲音裏透露出些許不滿。不讓他去就算了,林隊怎麼說,既是領導又是長輩。
雷諾:“說是說不清楚的,我覺得我一個人去比較好。”
“你這說的什麼廢話……”
林建軍攔住汪輝,沉吟了一會兒:“你一個人去不合規矩。這樣吧,我不去,還是讓汪輝和你一起去。”轉頭特別囑咐汪輝,“別亂說話。”
汪輝抿住嘴巴,從鼻孔裏噴出一團白氣。
對於雷諾、汪輝的再度到訪,竺玉蘭並不意外。但林建軍沒出現,倒有些意外。她看得出來,林建軍也是個刑偵老手,就算看不出那張時間表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也不可能就這樣輕輕鬆鬆地將她擇出警方的視線。
不過這也隻是小事……
“心理治療?”竺玉蘭極細微地挑眉,“這是從何說起啊?”
三個人仍然在竺玉蘭的經理辦公室會麵,每個人的麵前都是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吃了兩次虧,汪輝這回沒肯坐那要命的沙發,自己拖一張凳子在沙發旁,陪雷諾坐下。
此時此刻,別說竺玉蘭滿臉驚詫,就是汪輝也以為自己聽錯了呢。
汪輝睜大眼睛瞪住雷諾:“……”噗的一聲笑出來,“這……老鴇給妓女做心理治療,我真是聽也沒聽過。”就算是雷諾,這也太會想了。
可雷諾一點兒也沒有笑,還很認真地微微皺著眉毛。
下一秒,汪輝忽然察覺到自己的言辭嚴重失禮,臊眉耷眼地偷瞄一眼竺玉蘭。
然而被他恥笑為老鴇的女人卻絲毫沒有介意的跡象。好像他說的根本就不是她。
“我倒是知道畫畫、聽音樂都可以減壓,的確有心理醫生把它們作為一種輔助的治療手段。”竺玉蘭斟酌地說,“大概做陶器也有相似的減壓功效吧?但是僅憑這個,就說我在對我的客人們做心理治療,好像也牽強了點兒。”
“我們還查到你有臨床心理學的碩士學位。”懷疑歸懷疑,但在竺玉蘭麵前,汪輝肯定還是會支持雷諾的,“做點兒心理治療、谘詢什麼的,對你來說應該也不是難事。”
竺玉蘭嘴角又向上揚起一些:“不是難事,也不代表我會這麼做啊。”忽然轉向雷諾,“你大學學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