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怎麼搞的,聲音一吼出來,眼淚也跟著一下子湧出眼眶。
他想起林敏君十歲的時候紮兩個扒扒角,走路一蹦一跳的樣子。那時候他還沒進刑警隊,跟她也不熟。但是小姑娘每次看見他,都會叫一聲哥哥。
他想起林敏君十三歲,剛上初中,穿了一條很淑女的長裙,被他們誇有大姑娘的樣子時,露出靦腆的笑容。
他還想起那一夜,他和老郭兩個人在省城的招待所裏翻來覆去等DNA結果,睜著眼睛一直到天明……那一年,林敏君才十五歲。
雖然他隻和林敏君認識五年。可是這五年,竟然是這個孩子三分之一的人生。這五年,他看著她從一個小女孩,變成一個少女,再到死去……
他真地忍無可忍。他都不知道為什麼林建軍竟然還可以忍得住。
他拚命地想向梁家寬衝過去。林建軍和雷諾一起拉住他不放。他甩不開他們,可是他們也別想拉開他。
梁家寬一直像在看好戲似地哈哈大笑。
後來,雷諾隻得從後麵一把抱住他,勒緊了他的胸口大吼一聲:“還不是時候!”
林建軍也和他麵對麵地站著,一隻手死死地抵在他的胸口上。那股力量幾乎可以穿透肋骨,直直地傳送到心髒上。他才窒息似地喘著氣,被迫壓抑下來。
他這邊心口疼得直喘氣。梁家寬那邊卻是笑得直喘氣,笑得頭上的傷口都扯裂了,鮮血從繃帶裏滲透出來。
汪輝惡狠狠地瞪著梁家寬,掙開雷諾:“放手!”
雷諾看他恢複了理智,便順從地鬆開手。
梁家寬又笑了一會兒,看林建軍的臉上並沒有多少反應,並且還重新坐下來,似乎還要跟他談很久,便慢慢地止住笑。
林建軍沉聲道:“我已經說過了,我們有充分的證據可以支持,林敏君也是‘碎屍魔’的受害者之一。你既然已經承認自己是‘碎屍魔’,那林敏君當然也是你殺的。你到底是不是‘碎屍魔’?”
梁家寬眉毛微微一動:“我當然是。如果我不是,我怎麼會對江姍、楊蕾、紀月紅怎麼死的,知道得那麼清楚?但是林敏君,我不知道。”
林建軍:“就算你否認林敏君不是你殺的,也沒有用。承認殺了江姍、楊蕾、紀月紅,已經夠判你好幾遍死刑了。”
梁家寬卻並不吃這一套:“話也不是這麼說。是我殺的就是我殺的。總不能反正都是死刑了,就把什麼案子都往我頭上推吧?”
林建軍微微抿緊嘴唇。
梁家寬:“也許林敏君就不是‘碎屍魔’殺的。也許是有人想模仿我啊?”
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當初確實有過這種懷疑。
汪輝記得還是雷諾分析出來的。不過那也是針對最後發生的紀月紅之死。相比於江姍、楊蕾的粗略分屍,林敏君被分成幾十塊,呈現大幅上升。而到了紀月紅,卻是激變,她被分成幾百塊。
但是現在,有一定疑點的紀月紅,梁家寬很順地認下了,卻單獨揪出一個林敏君。這種微妙的誤差,讓汪輝的憤怒有增無減。
“你以為那麼好模仿的嗎?”汪輝指著梁家寬,恨不得直接在他臉上戳出一個洞,“不是凶手能知道那麼多細節?”
梁家寬:“那我怎麼知道?可能你們當警察的有誰說漏嘴了?”
汪輝大怒:“放屁!”
雷諾一把拉住汪輝。
梁家寬笑道:“別急嘛!也有可能是從我這裏聽到的。我有的時候也愛跟朋友喝個小酒,打兩把牌,可能興頭上來了,我自己也不知道。”
“都有哪些人?”林建軍斬釘截鐵地道,“我們一個一個去查。”
梁家寬:“……”哼地一聲冷笑,“我記不清了。”
汪輝:“記不清?”
梁家寬:“隨便喝兩杯、打打牌的交易,我隻記得有個叫小王的。”
汪輝:“你糊弄誰啊?”
梁家寬:“我沒糊弄啊。你看,我都承認我是‘碎屍魔’了,這可是死罪啊!我犯得著幾個牌友舍不得交待?確實不記得了嘛。”
林建軍發現自己的審問技巧在梁家寬的身上不大起作用了。他原來想的,隻要能證明梁家寬是“碎屍魔”,當然就能證明梁家寬也是殺死女兒的凶手。這是水到渠成的事。可是沒想到,梁家寬偏偏什麼都承認了,就是不承認殺死女兒。
他們進入了一個僵局。
林建軍忽然有一絲心灰意冷,一絲絕望。因為他看著梁家寬無所謂地躺在那裏,忽然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梁家寬根本就不在乎他林建軍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