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您不是在羅瀟瀟家就已經問過了嗎?”雷諾不緊不慢地道。
林建軍:“那你就再回答一遍。”
雷諾:“是她先打電話給我的,我沒有接。可是後來想想,她受傷以後我就對她不聞不問,還是應該去看看她。結果我進她家門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林建軍:“你多少天都沒去看她,可剛去看她,就碰到梁家安殺掉了他的嫂子?”
雷諾:“我也覺得很巧。”
林建軍幾乎怒極而笑:“是啊,這得是多巧。不光是你突然跑到了羅瀟瀟家,羅瀟瀟自己也是。她一直住在朋友那裏,才剛回家。梁家安也是第一次到羅瀟瀟家。還有他嫂子,剛剛出院,怎麼也會跑到羅瀟瀟家?如果說梁家安跟羅瀟瀟還有一層同事關係,那他嫂子呢?她跟羅瀟瀟根本毫無交集!”
這一段全部說完,對如今的林建軍來說損耗了不少氣力。他不由得撐著辦公桌慢慢坐回去,到最後身上一軟,略顯沉重地壓進椅子裏。椅子的彈簧發出輕微的呻吟。
他輕喘了幾口氣,才能接著說下去。
“你倒是說說看,”經曆了方才短暫的激揚,林建軍的聲音變得更為虛弱,“這麼多不該出現在羅瀟瀟家的人,是怎麼齊聚一堂的?”
雷諾:“我不知道。您要我怎麼解釋巧合呢?”
林建軍眉頭一皺,死死地盯著雷諾。
然而雷諾的臉上還是沒有絲毫的波動。他抱定宗旨不解釋。對林建軍來說,他解釋得越多,反而越容易被找出蛛絲馬跡。老刑警都是這樣,不怕你話多,就怕你話少。隻有給自己保留合理的懷疑,哪怕是最牽強的巧合都不要緊,才會讓形勢有利於自己。
林建軍是不好糊弄,他是個實事求是的人。
但實事求是的人也有弱點。隻要讓他自己明白即便是最牽強的巧合,在實際中也有存在的可能性,哪怕這種可能性再低,他都不能不正視。
雷諾把林建軍揣摩得很好。
可林建軍也很了解雷諾。他自覺他對雷諾的了解,可能不如雷諾對他的了解,但他隻要知道一點就足夠了:雷諾很聰明。
聰明到讓一切都按照他的設計來發展,被設計的人還一無所覺。
在雷諾麵前,其他的人就像是睜眼瞎。
想要在智力上勝過他,是不可能的。林建軍不做這個妄想。但是這並不代表沒有其它辦法。
“好吧,也許真的隻是巧合。”林建軍歎息地道,“我也確實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雷諾輕輕地抿起嘴唇。
林建軍:“羅瀟瀟怎麼樣了?”
雷諾:“她不要緊,隻是一些皮肉傷。”
林建軍苦笑:“這孩子也是倒黴。先是被梁家寬割了脖子,接著差點兒被他老婆殺了,最後又眼睜睜地看著梁家安把親嫂子殺了……”
雷諾:“……”
林建軍:“世上就真有這麼巧的事,全都讓她碰上了。”
雷諾:“林隊,你要是沒有別的事……”
林建軍:“不是皮肉傷了才叫受傷,心裏受的傷搞不好會跟著一輩子。”
雷諾:“時間會衝淡一切……”
林建軍:“會嗎?”他黯然地望著他,“別人不懂,你也不懂?你妹妹失蹤多久了?時間對你來說有用嗎?”
雷諾啞然。但想了一想,還是堅定地道:“隻要找到我妹妹……”
林建軍打斷道:“還找得到嗎?”
雷諾心口一陣抽搐:“……”
一瞬間,林建軍不忍心了。這是何苦。都是受傷受到心底的人,本就是血淋淋得化膿了,何必一定要搓揉出來。
可是隻有把膿水擠掉,才有好的希望。為了擠幹淨膿水,就算再擠出血來也是在所難免。
這是讓雷諾回頭的寶貴機會,不能心軟。
林建軍:“你自己現在也當刑警了,這麼多年了無音訊,也該做好最壞的打算。”
雷諾的眼睛微微變紅了。其實,在他的內心深處,又怎麼會想不到最壞的打算?
答案自然也是早就想好的。
雷諾:“我一定會抓到凶手的。”
林建軍:“凶手不是你想抓,就一定……”
雷諾打斷道:“隻要我想,就一定可以。”
此刻,雷諾的眼神那麼熟悉。林建軍百分之百地確定,那是當年的自己曾經有過的眼神。那時候他完全不能接受女兒已經死了的事實。他想要不惜一切代價,隻要能抓到那個畜生。什麼正義,什麼真相……通通都不重要。
哪怕世界毀滅了也無關緊要。
這種世界本來也是毀滅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