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雙影少年(1 / 2)

初秋時節,業已寒風呼嘯。先皇駕崩,眾皇子兵戎相見已有月餘,京城之中哀鴻遍野,平添幾分淒涼蕭瑟。

就在外麵爭權奪勢之時,肖哲安然躲在家中睡覺,彷佛和這一切無關。

肖哲也是位皇子,他的母親肖紅本是個宮女,被先皇酒後臨幸,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本想母憑子貴,可宮中母子二人受盡白眼冷落排擠欺淩。沒奈何,隻得逃離宮闈,用盡平日積蓄在城南深巷中購了個小宅子,母子二人相依為命。平日裏肖紅做些女紅、漿洗衣物,倒也勉強維持生計。然而近日京城亂矣,眾人皆思逃命,哪還有活計可做?是以家中早無餘糧。

一大早,肖紅就揣著僅餘的幾件首飾出門,想典當銀錢好換些米麵。

正午時分,仍睡得渾渾噩噩的肖哲被門外吵鬧之聲驚醒。揉了揉惺忪睡眼,喊了幾聲娘,卻無人應答,肖哲耷拉著臉,隨手拍拍因為饑餓咕嚕嚕直叫喚的肚子以示安撫,跳下床來。

十二歲的肖哲因為發育不良,看起來隻有八九歲模樣,麵露菜色、黃發稀疏,即便如此,也難掩眉眼間的清秀。

胡亂洗了把臉,肖哲又聽到院外吵鬧,隱約夾雜著女人的叫聲。

“娘?”肖哲覺得叫聲耳熟,驚疑不定,快步出屋,趴在搖搖欲墜的大門上,透著門縫瞧著外麵。入目便是十餘丈外,一個渾身金甲的壯漢騎著高頭大馬,腰間掛著寶劍,手中捏著馬鞭。數十個兵丁披堅執銳,圍成一圈,中間赫然便是母親肖紅!

此時肖紅狼狽跌坐於地,衣衫上盡是一道道染血鞭痕,一個布袋丟於身側,玉白晶瑩米粒灑落於黑色汙泥中。

那壯漢翻身下馬,捏著馬鞭挑起肖紅下巴,語氣滿含戲弄:“肖妃娘娘在上,兒臣有禮了!”

肖紅緊咬嘴唇,沉默不言,眼神恨恨地盯著壯漢。

似乎不滿肖紅反應,壯漢抖手便是一鞭。

肖紅悶哼一聲,麵上一道鞭痕腫起,淤血在油亮的皮膚下翻滾,“啪”地炸開,滴落在玉白的米粒間,觸目驚心!

“三皇子,你不得好死!”

耳邊響著母親喝罵,門後肖哲睚眥欲裂,喉嚨卻似堵了般,咯咯著發不出半句聲響。隻得勉力晃動大門,奈何從外麵鎖死,這搖搖欲墜的破門對於人小力弱的肖哲來說,簡直如銅牆鐵壁般堅不可摧!

“哼哼!小雜種在哪?說出來,饒你不死!”壯漢冷哼一聲,厲喝道。

母子連心,肖紅似乎感覺到門後肖哲的存在,無比留戀地瞧了一眼,卻把頭扭向對麵空宅,尖聲叫道:“哲兒別出聲!快跑,活下去!”

壯漢氣急敗壞般拔出寶劍,刺穿肖紅胸膛,揮手間,示意兵丁去對麵,強行破開大門搜捕。

至死,肖紅都不曾回頭看一眼,兀自望著對麵空宅,口中喃喃:“跑……活下去……”

肖哲頹然坐倒在地,牙齒幾乎咬碎,雙拳緊攥,麵容痛苦地扭曲著,眼淚噴湧而出。淚眼朦朧間,肖哲彷佛又看到了母親微笑的麵容,耳畔響起她的話:“快跑,活下去!”

肖哲強掙紮起身,抹幹淚水,從後牆草叢遮掩的狗洞中爬了出去,哪敢回頭,撒丫子瘋跑。

不知跑了多久,肖哲腿一軟趴倒在地,偷偷抓了把土胡亂抹在臉上頭上,勉強起身,拖著沉重的腿腳漫無目的地走。

滿大街來往的盡是扶老攜幼的流民,肖哲混入其中,渾然一副叫花子模樣,倒也不甚引人注意。茫茫然隨著流民大軍出得城西,不知道要去哪裏。

……

京城向西百裏有座大城名為建業,城主張慶奇,乃是先皇手下大將,封疆於此。張慶奇昔日曾教導三皇子統兵布陣,形同恩師,頗得三皇子尊敬。此番兵亂便是張慶奇謀劃,並且出兵十萬襄助,三皇子更添幾分濡慕之情,是以如今建業轄下沒有兵亂,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半月之後,肖哲隨著近萬京城流民逶迤至此,盤踞城下。

城門官見此景,如臨大敵,關閉城門,不準流民入內,而後快馬加鞭通報城主。

不多時,張慶奇身披鐵甲騎著雪白的高頭大馬出現,腰懸寶劍龍泉,棗紅色的麵孔一副虯髯,脊背挺直威風凜凜。翻身下馬,拾階上得城門樓,看著城外近萬流民,大多為老弱婦孺,挑了挑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