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婆婆(1 / 2)

我頓時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師父?”靈琚沒有學過探夢,自是看不見那雙白手,她正準備邁開步子往前走,就一下子撞在了猛然停下的我的腿上,然後抬頭疑惑地看著我。

“探夢”是師父教給我的第一個本領,也是作為捕夢獵人而言的基礎必修課程。通過修養個人強大的意誌力,進而去窺探他人的意識,就可以在最平常不過的言談舉止中,發現對方心中的問題,而那些一般人看不到的心魔,就會實體化出現在捕夢者的眼前——就像我當時看到靈琚身上的青鬼戲服一樣。

我猶豫了一下。看這老人家的神態本是精神得很,陽壽未盡,卻無故受到這雙白手的拖累,才會如此老態龍鍾,行將就木,怕是沒有多久的時日了,看樣子這雙白手不是個什麼善茬。我向來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師父的那一套玩意,我也隻學了個七七八八,所以我從不會逞強。可我看著靈琚可憐兮兮地站在那裏,身上滴著水,手裏捧著小鳥凍得發抖,我就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挪動了腳步,跟上了老婆婆的身影。

錢?怕是不會有了,這老婆婆像是個孤寡老人,自然是沒有什麼存款的。隻要她能夠給我們提供個臨時歇腳的地方,讓我們先把衣服烘幹了,就已經是幫了我們大忙。

老婆婆把我們領進了一戶獨門獨院的土磚房,是那種很典型的農村住房,一層有並不寬敞的廳堂,堆積了一些穀物和農作工具。二層是兩間臥房,可是都沒有床,直接用草垛和被褥鋪就。能看得出來,老人家平日裏就一個人,深入簡出,另一個屋子的鋪蓋都是卷起來的。她行動遲緩地幫我們把“床”展開,然後又抱來了一床被褥,最後又顫巍巍地離開了。

當然,老婆婆做這一切的時候,腳上都是帶著那一雙白手的。

我也趁機觀察了那雙白手,那像是人類的手長時間泡在水裏之後發脹變白的樣子,可是它們的力氣卻很大,幾乎是鑲嵌進了婆婆的腳腕,讓本來就枯槁的老人更顯得脆弱了。

我謝過老人,就坐下來幫靈琚擦她濕漉漉的頭發。可是這小丫頭卻根本不配合我,鐵了心非要我先去救那隻落入河裏的小鳥。

“靈琚在撿石頭玩,看到小雁從好高好高的地方一下子就掉進了水裏。我怕小雁淹死,所以才踩著石頭去撈小雁,腳下麵一滑,才不小心掉進河裏的。”靈琚一邊吸著小鼻子給我講著當時的情景,一邊用小手輕撫著雁雀的身體。

我捧起那小雁一看,竟一時認不出來這是種什麼鳥類。它和我們平時見到的雁雀很不一樣,通體覆蓋細密柔亮的毛,身上綴有褐斑,上體均呈暗灰色,胸部卻又是褐紅色,尾部純白色。它嘴較厚長,跗蹠隻上部被羽,喙爪像鐵鉤一樣硬。即便是折了一隻翅膀,也看起來威風凜凜,要不是因為體型較小,我更願意稱呼它為鷹,而不是雁雀。

我沒有救治過鳥的經曆,因此隻好憑借現有的一些枯草樹枝做了一個簡單的支架,將這隻雁雀受傷的翅膀重新扳回來,並加以固定。剩下的,也就隻有看造化了。

讓我沒想到的是,靈琚居然對這隻鳥很上心,她生怕小鳥凍著,便小心翼翼地將它揣進了自己的懷裏,時刻暖著它。

“那個,頭發擦幹了嗎?”我有些擔心,害怕小丫頭著涼。

靈琚頭也不回,仍舊是盯著那隻小雁:“嗯啊。”

我有些尷尬,感覺自己作為師父的地位居然受到了一隻野鳥的威脅。可是這麼想又有些無聊,索性搖了搖頭。

“師父頭發也幹了嗎?”靈琚好像感受到了我的失落,適時地轉過頭來眨著眼睛問我。

我輕輕點了點頭。

靈琚放下了那隻小鳥,然後慢慢挪到了我的身邊對我伸出了雙手:“那師父能幫我紮辮子嗎?”

我低頭看去,小丫頭手上捧著兩枚紅色的頭繩。我有些傻眼,看看紅頭繩,再看看靈琚軟塌塌的頭發,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