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鎮河鐵犀(1 / 2)

酒足飯飽,我們沿著黃河堤往客棧方向走去。夜風撩起河麵的皺紋,黃河披上了黑夜的風衣。

我還是比較在意方才在酒家撞見的那兩人,分明是心裏有鬼,噩夢纏身。想到我們身上的路費所剩無幾,我就想再拐回去同那兩人聊聊。

嬴萱看到我好像有心事,就上前甩了甩長辮子走在我的身邊:“怎麼了你?”

我低頭思忖片刻答道:“待會兒你陪我去個地方吧。”

“什麼地方?”嬴萱不知道我在想什麼,對我突然提出的要求表示疑惑。

“剛才看到了個生意,尋思著可以賺上一筆。一會兒把靈琚他們送回客棧,就跟我走一趟吧。”我說著,指了指腰間幹癟的錢袋。

嬴萱表示讚同,哼著曲兒就繼續往前走去。

文溪和尚站在河堤旁極目遠方,破舊的僧袍被大風鼓起,細軟的黑發也被吹向一旁,他在有意無意地盤著手中的無患子珠,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不喜歡表達,可是他的不喜歡表達和雁南歸的又不太相同,雁南歸是屬於話少的那一類,可是文溪和尚平時話挺多,也時常臉上掛笑,可是他從來不會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因此給人一種神秘莫測的感覺。

靈琚在前麵歡樂地奔跑著,雁南歸則默默跟在後麵,簡直和靈琚的保鏢沒什麼兩樣。夜色已濃,前麵的路幾乎看不清腳下,隻見一些村民正在三三兩兩地放著河燈,蓮花形的紙燈中央滴上蠟油,微弱的燭火在寒風中不堪一擊。可就算是這樣,河麵上也零星漂浮著一些光點,搭載著村民的祝福和希冀飄向遠方,沉入渾濁的黃河水中。

突然,我們被前方的一群人影吸引。我背著手走向前,拉起脖子上的麻布圍巾遮擋住自己的麵龐,湊近了看,隻見幾個村民正在給河邊的一尊雕像披上毛褂,應該是供奉著什麼鎮河的神靈吧。

借著村民手中的燈火,我才看清了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的雕像。

不過在我看清的那一瞬間,我就暗自吃了一驚。

這是一尊鐵鑄的犀牛,高約兩米,圍長將近三米,坐南向北,麵河而臥。隻見它渾身烏黑,獨角朝天,雙目炯炯,造型雄健。背上還鑄了一首詩,詩雲:“百煉玄金,溶為金液。變幻靈犀,雄威赫奕。填禦堤防,波濤永息。安若泰山,固若磐石。水怪潛形,馮夷斂跡,城府堅完,民無的墊溺……”

我震驚,是因為這座鎮河鐵犀,和我剛才在酒館那兩人肩上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唯獨有一點不同,就是剛才那兩人肩上背負的鐵犀隻有一隻耳朵,而麵前的這座雕像卻有兩隻。

“哇,大牛!”靈琚停下了腳步,甜膩的嗓音驚動了那些村民,隻見她踮起腳尖試圖看清楚這座雕像,可是試了幾次終是徒勞。雁南歸二話沒說,彎下腰就將靈琚托起坐在了自己的肩頭,把靈琚送到了雕像的麵前。

靈琚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這尊雕像,隨即轉身問我:“師父師父,伯伯們為什麼要給大鐵牛穿毛褂子啊?”

我走上前衝那些村民點點頭打了聲招呼,然後輕聲對靈琚說道:“天氣冷了,鐵牛是這裏供奉的神靈,當然要披上過冬的衣物了。”

“奧——這樣啊。”靈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對著那群村民中其中的一名笑了笑說道:“不知在下猜測的是否準確,這尊鐵犀,應是村子上供奉的神靈吧?”

那村民裹著厚厚的夾襖,頭上戴了頂氈帽,聽罷笑著點了點頭道:“是的,這鎮河鐵犀,是為明朝河南巡撫於謙為鎮降黃河洪水災害而建的。”

“哦?那今日的燈會,也是……?”

“不錯,”那村民將鐵犀身上的毛褂係好,拍了拍手回答道,“燈會也是為了紀念治水的於謙大人而設立的。黃河自金初南流之後,這裏就成了瀕河之城,屢遭洪水肆虐之苦。明洪武二十年夏,河水襲入,全城屋舍多沒水中,環城二百餘丈,七千餘項良田頓成澤國……那時候慘烈的洪災是我們這裏所有人的心頭之苦。”

“是的,”旁邊另一名較為年輕的村民接過話繼續說道,“不過到後來於謙大人履任後,體察民情,重視河防,在修葺黃河大堤與護城堤的同時,又請高人鑄此鐵犀以鎮洪水。所以這鐵牛是我們這兒最尊崇的神靈,就是它代替於謙大人繼續守護在花園口,保佑我們這裏不再受洪水侵襲。”

村民們說罷,就齊刷刷地跪在了鎮河鐵犀的麵前,虔誠地磕了三個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