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孽緣(1 / 2)

殘餘的烈火被突如其來的水龍撲滅,一片蒸騰的煙霧散去,隻見一個孤零零的身影倒在灰燼廢墟之中。讓我感到驚訝的是,眼前的葵娘身上並沒有任何燒傷的痕跡,隻是皮膚幹裂散落,化作炭黑色的粉末凋零在四周,殘破的四肢更是沒有任何人類或妖物的鮮血流出。

木炭……我蹲下身用指腹確認了葵娘的傷口,疑惑地看向雁南歸。

“這個女人的身體……是用木頭做的?”雖然事實如此,可我仍舊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況,反複同雁南歸確認。

雁南歸聞聲蹲下,抬手用青鋼鬼爪將趴倒在地的葵娘翻了個麵兒,隻見葵娘腹部的皮膚早已潰裂,露出了空蕩蕩的內腹。

她的身體裏居然沒有任何內髒器官,隻有幾枚精密運轉的齒輪機關。

我急忙抓住葵娘的手腕,由於之前高溫烈火的炙烤,我剛一碰到她,她手腕的皮膚便脫落成碳灰,露出了中間關節處的機關接縫。

這個女人居然也是一具傀儡!?

我和雁南歸麵麵相覷,沒想到能同時操控那麼多傀儡的偃師居然自己就是一具空心的傀儡,回想起昨天夜裏葵娘在帳子裏和著鼓點跳起胡旋舞的靈活樣子,根本無法想象那樣柔軟韌性的身體,竟然隻是一個木製的空殼。

看來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隻有將此刻奄奄一息的葵娘送入食夢貘的口中。

我示意阿巴,可他卻十分溫順地用身子撞了撞一旁的小漠。小漠也沒有拒絕,而是一臉嬌羞地笑了笑,隨即張開嘴巴一舉將葵娘吞入。小漠結束進食之後,阿巴才晃動著身子猛然張開嘴,將這盡是灰燼的夢境吞下。

刺眼的白光充盈雙目,隨著夢境的坍塌,我看到了葵娘一生的記憶。

葵娘乃是正宗的西域族人,也是一名流亡的戲子。她所在的小國家在戰爭中被強大的黑水國所滅,為了逃脫化身為奴隸的命運而走入沙漠深處,被一家同樣在逃亡的流浪馬戲班子所救。

戲馬之術在西域是個吸引人的好功夫。這個馬戲班子成員不多,十人三馬一虎而已,可是個個都身懷絕技,馬戲鬥虎,透劍門伎,鐙裏藏身,飛仙膊馬……他們流竄於沙漠中各個城鎮集市,以精湛絕倫的表演來賣藝求生。其中,除去葵娘那嬌媚的胡旋舞技,就數一名叫須複的偃師的拿手絕技——傀儡劇目最為吸引觀眾眼球。

須複是個漢人,小時候在西域拜師學得一手絕妙的傀儡之術。作為馬戲班子壓軸出場的劇目,須複隻空手上台,獨自坐在中央的椅子上,雙手藏在自己寬大的衣袖之中,十指悄然跳動,數十具木偶傀儡便活靈活現地出現在舞台上,和著曲調跳起舞來。在曲目即將終了之時,葵娘作為最後的表演者上台,同須複的木偶傀儡共舞一曲後,再以一直複雜飛旋的胡旋舞作為表演的結束。

須複和葵娘的配合天衣無縫,成了這個流亡馬戲班子裏最為引人注目的一個節目。

那時候葵娘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她很是喜歡須複手中栩栩如生的傀儡人偶,時常在須複製作傀儡的時候悄然坐在一旁默默觀察。須複是個幹淨瘦弱的中年男人,不像西域漢子那般粗糙壯碩,因此在沙漠中顯得有些特殊。須複纖細的十指巧妙地利用各種工具將木頭雕刻拋光,做出各種活動的機關組合,最後完美拚湊在一起,一個四肢靈活的基礎傀儡便完成了。

須複見這小姑娘對傀儡情有獨鍾,因此便主動教葵娘製作傀儡人偶。說來葵娘倒也是極有天賦,跟在須複後麵學了五年,便能自己獨立製作出精巧的木偶來。須複見葵娘有潛質,便開始手把手教葵娘用銀線操控傀儡,不出三年,葵娘便能同時控製三具傀儡。從那以後,馬戲班子的壓軸節目便成了葵娘獨自操控傀儡與自己共舞。

須複上了年紀,自己畢生的心血也都悉數教給了葵娘,再加上長期的流亡生活望不到盡頭,因此人就開始變得遲鈍和慵懶,不再登台表演傀儡劇,終日嗜酒,沉迷於酒肉之中,那雙曾製作了無數精良傀儡人偶的藝術之手再也不見。葵娘打心底將須複當做師父,看到自己師父這般靡亂放縱,心裏自然是放心不下。經曆了無數次徒勞的勸說後,葵娘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曾經崇拜羨慕的師父,再也回不來了。

葵娘此時也已經長大成年,自然也肩負起了照顧自己師父的重任。她在馬戲班子裏表演掙來的錢,幾乎都花在了須複的身上,倒也不是吃穿用度,而是喝酒吃肉,甚至到後來須複迷上了賭博,葵娘入不敷出,根本無力支撐須複如此的揮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