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訪(短篇小說)(2 / 2)

在全局職工大會上,邱大千宣讀了暗訪通報和局黨組決定。“從即日起,何彪同誌停職反省30天,向單位作出深刻檢查,同時接受組織上的調查和處分。”

何彪被局紀檢組長李智叫去談話。進了辦公室,李組長示意他坐下:“老何啊,照現在這麼個情況,處分起碼是記過以上,受處分期間不能晉職、晉級、晉升工資。我勸你還是回清源吧,我們可以爭取從輕處分。”

何彪沒吭聲。當初他正是想著樹挪死人挪活,跑了不少關係,還送了重禮,這才調到了市上。如今,原有的副局長職位已被昔日的下屬賈天智接任。要是又“活”回去的話,不知要遭多少人恥笑啊!

“對了,老何,我說的也是邱老板的意思,都在為你著想啊!”

“嗯,我要問下家裏頭……”何彪囁嚅著說。

“那好,本周內答複我!”

回家後,何彪對妻子道:“我想回清源,圖個逍遙自在,也不用再兩地分居。”

沈春燕一聽急眼了:“你腦殼進水了呀?硬是憨包喲,窩囊廢喲!”

無奈之下,何彪隻得說出實情。

“啊?”沈春燕止住哭鬧,轉而是一通聲色俱厲的說教,“你要回來丟人現眼的,我們就離婚!”

“別……我留在市上還不行麼?”

“你說留就留呀?弄不好人家把你掃地出門!”

“咋個辦嘛?”何彪苦著臉。

“咋辦——涼拌!”沈春燕沒好氣道,“看你這副熊樣,當初吼別個的威風哪去啦?”隨後,她開始打電話給親戚、熟人和朋友求助。隻見她一會兒堆起笑容,一會兒又緊鎖眉頭,不斷地歎氣。盡管“恨夫不成鋼”,但她很明白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道理,關鍵時刻必須休戚與共。

望著老婆在電話機前忙乎的樣子,何彪覺得鼻子一陣陣發酸,想哭卻又哭不出來。

回頭路走不通,答應幫忙的人還沒回話,何彪隻能等待轉機。他打定主意,要重新做人。每天都是最早到單位,下午磨蹭著很晚才離開。

上班寫檢討之餘,他主動到大廳外做起了“迎賓員”,一有人來便噓寒問暖,弄得幾個老上訪戶受寵若驚,不知這位向來凶神惡煞的何同誌咋脫胎換骨了一般。

看到何彪爭著抹桌子、拖地、掃廁所,孫平揶揄道:“老何成了模範清潔員嘍!”

“過獎,過獎。”

“你這麼子搞,人家清潔工都要失業啦!她們可是我們單位花錢請來的。”

“沒關係,我們各幹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問題是井水、河水湧進了一條戰壕哇!”

“哈哈哈哈!”眾人哄笑。

“嘿嘿。”何彪心裏又羞又惱,但隻能隱忍著,並努力地擠出笑聲來。現在不是逞強鬥氣的時候,他要避免跟大家鬧任何別扭。當然,最希望的還是自己的洗心革麵得到所有領導、同事的認可和肯定。

數易其稿後,何彪向李智遞交了檢討書,請求繼續留在市信訪局工作。本來他先要找邱局長彙報思想,但邱大千一見他站在局長辦公室門口,就揮揮手阻止道:“我有事正忙著呢,你有啥找李組長去談!”

李智翻看著洋洋灑灑共12頁的檢討書,裏麵不乏給自己上綱上線的反省,可謂觸及靈魂深處,讓李智也感覺“太深刻”了。

“唉,這是何苦哇?”李智的眼神裏充滿了悲憫的意味。

停職反省期滿,何彪受到行政警告處分。據說,這是因為妻子一家托人說情,有領導打了招呼,才從輕處分的。

何彪如願留下來,重新上崗了。按照他“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爬起來”的意願,仍然在接訪科工作。

何彪繃緊了弦,巴望著有人登門暗訪,以便好好表現一番。

新年將至,終於傳出了市委市政府整頓機關作風辦公室將派出暗訪組的消息,查訪對象是市級部門特別是跟群眾聯係密切的窗口單位。何彪聽聞後為之一振。然而,暗訪人員一直沒有出現,讓他大失所望。

沈春燕比他還著急,周末一見何彪就問:“來了嗎?”

“啥?”

“暗訪的呀!”

“沒來。”

又是一個周末,沈春燕再問:“來了嗎?”

“沒。”

第三個周末,不等沈春燕問,何彪發起了怨言:“這麼子整法,就像預告地震要來又老是不來,咋個遭得住喔?”

“發啥牢騷?再惱火都要打起精神!我大伯說了,一過警告處分的6個月期限,就一定要爭取機會升職。隻有將功補過,才能鹹魚翻身呀!”

“呃。”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不蒸包子也要爭口氣呀!”

“呃。”

“到底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何彪有氣無力道。

2014年 3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