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仍在若有似無地輕輕飄落著,不多時便在墓碑前那兩束黃白菊鮮花上聚起細密的水珠,宛若一滴滴自墓碑上滑落而聚成的淚水般,閃爍著點點微弱卻懾人心神的清冷光暈。
在丹尼·威爾遜將半跪在伊冥的墓碑前喃喃訴說著什麼時,接過雨傘的重生隱約察覺到臉頰有些許溫熱的濕意。她惑然抬手去擦拭,果然將手背被沾染了濕意。但在這微雨的天氣時,她卻無法肯定這臉頰上的濕意,是染了雨水的****,還是……還是莫名流下的熱淚。
就在重生茫然間,千麵的夾著雪白紙巾的手,突然出現在眼前。
“給,擦控臉上的……臉上的水漬吧。”千麵的雙眼透過綿綿水霧竟也顯得氤氳泛潮,但也隻有他自己才知道看見重生悄然流淚卻不自知時,他是怎樣一番五味雜陳的糾結心情,“雨季的天氣涼,山上的風更是冷上幾分。所以,等丹尼祭拜完之後,我們還是早點下山返回市區去吧。”
“恩,好的。”重生接過千麵遞來的紙巾後,便垂首匆匆擦去麵頰上那已然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的****痕跡,“不過,如果早知道是要來祭拜你的爺爺,我應該再多準備些東西的。至少,應該換一套更素雅莊重些的衣服。”
“不必在意那些俗禮,重要的是懷著顆悼念和崇敬的心,這樣就足夠了。”千麵此時是由衷地覺得欣慰,雖然她不是以伊純的名義在祭拜爺爺,但顯然結果都是相同的,重要的是伊冥終於再次見到了他最疼愛的寶貝孫女。
“我聽丹尼說,伊爺爺他是最近才病逝的?”見丹尼·威爾遜仍跪在墓碑前似乎沒有起來的打算,重生便繼續主動找話題與千麵聊著,似乎隻有這樣才能略略舒緩自己盡頭難以言喻的壓抑感覺,“伊爺爺得的是什麼病啊?去逝之前有很痛苦嗎?”
“主要算是心腦科的疾病吧。”千麵幽幽輕聲了一聲,“爺爺他是因為傷心過度而積鬱成疾的,所以最後導致他不治身亡的其實是他的‘心情’。也許對於他而言,繼續留在這個已經沒了希望的世界上,才是最大的苦痛與折磨吧。”
“積鬱成疾?”重生發現自己重複出千麵說過的這四個字時,竟然異常的艱難,“那麼,伊爺爺是為了什麼事會傷心過度的?”
“這個……”千麵斂眸垂首地掙紮思慮了好半晌,“逝者已矣,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現在再提起還有什麼意義呢?隻是會讓生者平添傷感罷了。所以,爺爺空間是為了什麼事情而傷心過度,也就沒必要再舊事重提了吧。”
其實即便千麵不說,已經開始漸漸接受自己失憶前是“伊純”這件事的重生,已經隱約猜到了這座墓穴中所埋藏的老者,與自己是什麼關係。同樣的,對於千麵所說的老者傷心而終的原由,她也已經猜測出了一二。
所以,重生此時已經有些抑製不住心底翻湧的痛楚,但她終究還是暗自緊咬牙根地忍住了,沒有在千麵與丹尼·威爾遜麵前表現出來過多的異樣傷懷。
在丹尼·威爾遜略顯漫長的幕前默言臨近尾聲時,總算有隻言片語發出了讓周圍人得以聽見的聲音,“伊爺爺,你放心,我向您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讓她受到半點傷害。我以後會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她,絕不會再做出讓你和她傷心的事情了……”
雖然這墓碑前的誓言已然字字入耳,重生卻刻意裝若事不關己地將目光轉向遠處的風景,哪怕那細密的雨幕已然模糊了眼前的視線。
祭拜結束後,重生和丹尼·威爾遜以及千麵一起下山回到停車場,但由於千麵也是開車而來,所以他們便必須暫時道別,而後如來時般乘駕各自的車子返回市區內。
“哎!”在坐進自己車子的駕駛座後,千麵突然探出頭叫住了丹尼·威爾遜與重生,“丹尼,有時間你帶重生一起回……一起到旅行社來吃頓飯吧,大家都很想見見你們呢。”
丹尼·威爾遜與揚起微笑的重生對視一眼後,點點頭回應道:“好,等有時間我會帶她去旅行社看你們的。”
千麵回以頗具深意地微笑後便不再多言,率先駕車離開了墓園停車場。
隨後,丹尼·威爾遜也回車載著重生,依著來時路回返在綿綿細雨籠罩下倍顯陰鬱的,那個由鋼筋水泥堆砌而成的玻璃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