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朝廷裏的其他大臣來說,楊家既倒,太後該怎麼處置,她是有罪還是無罪,都不關他們的事,隻要這個事情快點過去,並且不牽連到他們的身上,他們就萬事大吉了,聽見惠帝明確下旨廢太後為庶人,雖然此舉不合禮法,可是大臣們還是齊聲恭賀,”陛下聖明!”
待眾臣賀詞都唱完了,荀愷又站出來了,隻聽他奏道,”陛下,楊駿謀反,其家屬理應同他一起受誅,先前陛下顧忌到太後的感情,才赫免了龐氏的罪名,可是現在太後已經被廢為庶人,那麼龐氏就應該被當做逆臣家屬押往廷尉,待審清罪行之後,一並處斬!”
嘩,剛剛安靜下來的朝堂又陷入詭異的氣氛之中,眾臣都看著荀愷,眼裏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這個家夥也太無恥了吧!剛剛才把太後拉下馬,又馬不停蹄地想殺了太後的母親,這..這人真是荀愷嗎?他以前的人品雖然不好,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卑鄙無恥,陰險猥瑣了?
身處於朝堂中心,飽受眾臣或打量或驚奇的眼神,荀愷也是有些無可奈何,心中叫苦不已,估計今天之後,自己就要成為朝中的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了!隻是皇後的命令又不能不聽,他也是硬著頭皮頂上來的!
剛剛才下旨讓龐氏一起隨太後遷居永寧宮,現在大臣又上奏要殺了她,惠帝再怎麼懦弱也不可能答應的,他是皇帝,怎麼可能朝令夕改?隻見惠帝睜大一雙明顯有些措手不及的眼睛,下意識地就道,”這可不行,朕剛剛才赦免了她,怎麼可能出爾反爾,卿家不必多言,想那龐氏也是花甲老婦了,就是活也活不了好久了,就讓他和太後一起在後*宮度過餘生吧!”
很明顯,荀愷的上奏,有些打亂了惠帝心中的預想,或許是惠帝跟賈後商量時根本沒有提過此點,惠帝才會立馬拒絕,可是坐在簾後賈後馬上輕咳一聲,雖然隻是小小地一聲,卻震若驚雷,在惠帝耳邊轟鳴,惠帝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難看起來!
昨夜一齊舉事的世家與宗室們看到荀愷開了頭,即使陛下的臉色很不好,他們也一股腦兒湧出來上奏,其中下邳王司馬晃的出言最為犀利,”陛下,國法為重,請陛下三思!”
“請陛下三思!”
看到朝臣們都眾口一詞,執意要置龐氏於死地,惠帝臉上忽地湧上一抹豔紅,剛想發火又一想到身後坐著的賈後,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他有些煩燥地站起身來,不耐煩地揮揮手道,”行了行了,依你們,都依你們,退朝!”
看到惠帝明顯有些慍怒的表情,出來奏事的大臣們都有些楞住了,沒想到一向人有些懦弱的惠帝也會發火,自己這次有些可能過火了!可是惠帝的拂袖而去,讓他們又變得有些誠惶誠恐的同時暗鬆了一口氣,馬上躬身施禮,”恭送陛下!”
今天的朝會隻算是進行到一半,惠帝就被這些咄咄逼人的”功臣”們給激怒了,雖然最後惠帝屈服了,可是他的心裏肯定不舒服,所以才會不顧皇帝威儀,拂袖而去,引得眾大臣心裏也不知道是何滋味,自己這麼做到底會不會惹禍上身!
楚王司馬瑋看著惠帝岔怒而去的背影,心裏暗自不屑,身為天子,居然屈服於大臣們的壓力之下,你還有何資格執掌神器,立於九重之上?
司馬瑋搖搖頭正準備下朝,可這時有許多大臣圍上來,同他這個朝廷新貴打招呼,不是要宴請就是想拜訪!
“殿下,下官是民部尚書,想請殿下光臨寒舍..!”
“呸,你一個小小地尚書,也好意思邀請殿下,殿下,下官是尚書省...!”
“殿下,下官是中書監..”
楚王司馬瑋臉上堆出一絲笑意,先連聲說好,眼角的餘光同時也看到,下邳王司馬晃與新晉東安王司馬繇身邊也圍了許多人,他心下了然,臉上笑容更盛,同這些湊上來的大臣互相寒喧,一邊下朝一邊安排宴請之事去了!
當然,身為太子的司馬遹身邊也圍了幾人,大多都前來致謝的,要知道荀愷先前所奏,要追究楊駿所有的屬官,其中就有他們或是他們的親屬,要不是太子出麵求情,陛下哪有這麼容易開口赫罪,司馬遹笑著和他們打了招呼之後,就同散騎常侍謝衡點了下頭,率先出了式乾殿!
不久,到了閶闔門時,司馬遹就看到了一身尋常儒士打扮的謝衡,正在不遠處恭候,他與身後的幾個侍衛迎上前去,擺手示意謝衡不用多禮,隨口說道,”先同本公子去銅駝街上逛逛!”謝衡看到太子的臉色不是很好,也沒有多說,隻是跟著太子的身後默然無語!